这里正摆着一桌宴请自家亲眷的酒席。
桌上酒菜瓜果丰盛,却不是本土所产,一看便是从突厥西域带来的。
皇后的软榻边林林总总堆满了礼物,一匣一匣的明珠亮闪闪地在眼前闪烁明灭。
太子进来,给父皇母后见了礼。
然后便被隆重地介绍给了突厥新继任的大汗:佗钵可汗。
据说,这佗钵可汗是阿史那皇后父亲的弟弟,皇后的叔父。
木杆可汗去世后,没有把汗位传给儿子,倒是传给了他的同胞兄弟。
只是这兄弟一向狂妄自傲,看不起大周也看不起北齐。
眼里看中的,却是这两国一直源源不断的财富供给。
自他继承汗位以来,兵强马壮。
他的十万突厥大军,随时待命,对大周和北齐边境带来了深深的危机。
两国为了争取他的支持和借助他的实力,都不遗余力地向他的王庭行贿。
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满足他内心的贪欲。
这番外来的笑谈,都说这佗钵可汗志得意满,不可一世。
听说他还总在部下面前嘲笑:只要在南面的两个儿子经常孝敬他,他就不怕贫穷!
自他继位后,阿史那的地位远没有以前那般贵重了。
因为叔父,毕竟不如父女情深,血缘来的亲切。
因为关系疏远了好些。突厥还多次侵犯了大周的边境。
可现在他居然现身长安,突然来到了大周的皇庭。
陈柏然谨遵君令坐了下来,仔细审视着面前,这个历史上风云叱咤的突厥的首领。
但见这可汗长得人高马大,膀粗腰圆,络腮的胡须。
一看就是那种威武雄壮,杀气腾腾的样子。
可却在脖子里,挂了串极不相称的大号佛珠。
除了这个,唯独特色的是,那发际线都快长到后背上去了,
使得见到他第一面的陈柏然,差点以为见到了哪个清朝的阿哥。
这佗钵可汗见到太子来,倒也一点不生分。就如北方的豪客那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地讲话。
开心说笑,称兄道弟是一团混乱。
可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辈分上,好像还是他最大。
阿史那皇后,貌似是因为见到了草原上来的亲人,总算有了开心的笑容。
陈柏然偷偷用眼瞄着她,其实皇后高鼻深目,深陷的酒窝,新疆的美女很是漂亮。
阿史那微微笑着,亲自在太子的酒杯中斟满了酒。
母后赐酒,让太子殿下有点失措。
他望向了父皇。可宇文邕貌似心事重重着没有说话。
这陛下找太子来是做什么呢? 就简单为了一餐饭,认识下对手而已么。
正当陈柏然在心里打着鼓,指望着上天给点启示的时候,皇帝终究还是开了口:
“可汗此来,轻车简从。”
“本以为只是遣使而来。没想到给了朕和皇后诺大的惊喜。”
“阿史那久没回过草原,朕也不放心让她归宁。更何况宁平公主尚小。可汗这个想法还是再行商酌吧。”
可皇帝的话,那可汗根本没听进去。
“皇帝陛下,这太子不都来了么。”
“我都建议了,既然陛下不放心 ,便让太子代为相送。阿史那归宁月余便还。不耽误皇家的事情。”
“这亲眷,不走动。如何能叫亲眷。”
他不满地吹着腮帮子,鼓着眼睛。
“大汗此说何来啊!”
“大周与突厥一向亲睦修好,朕每年相送的丝品彩缎都约十万段。”
“突厥人居住在我长安的,都享受着优厚的礼遇,穿的是朝廷提供的彩绣织品,吃的是特供的鱼肉果干。”
“在朕的大周,受到这种优待的突厥人,在册记录的便有一千人之多。”
“虽然皇后不曾走动,但人心走动,一样是亲眷。” 皇帝说。
“倒是这东街上,可汗的突厥商人开的店铺,也太招摇了些。”
“朕听说,这一匣明珠,动辄几千钱。美玉珍宝更不计其数。”
“可汗可知,您的商户,实与我朝所倡勤俭之观念相悖。”
“与其劳民伤财送皇后娘娘归宁,还不如将这些钱财,散给子民休息生养来的妥帖。”
“可汗是长辈,当知操劳国事者的忧国忧民之责。”
“如此,还是免了阿史那皇后的舟车劳顿吧。”
皇帝和可汗的对话,让陈柏然终于洞悉了大致事情的来由。
皇后想回老家看看,皇帝担心不敢。可汗提出让太子陪着。可皇帝还是不干。
因为,一旦皇后和太子都去了突厥,如果被他托钵可汗扣作了人质。发兵攻周。
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