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墨云疏说。她抱着琴,手指轻碰弦。
所有人都觉出来了——不是声不是景,是种……压。空气忽然重了,喘气得用力。海面波纹乱了,不朝岸涌了,开始打转,成一个个小漩涡。远处海天交界,暗色在聚,不是夜色,是更深的东西。
鈢堂举起黑石,石上金纹大亮,指正东偏南的海:“那儿。”
苏何宇背后的风突然乱,卷着地上叶子飞:“风不对……全乱了!”
柳梦璃篮子里的晚香玉忽然蔫了,花瓣焦黑落下。
晏婷手上的光乱闪,脸白:“好多……好多怕来了。从海里。”
手机推送同时炸响每一台设备。
夏至点开,央视直播在剧烈晃动中切入。画面里,东海海面裂开一个巨大漩涡,边缘泛着暗红微光,中心深不见底。周围海水正染上粘稠的墨黑色,仿佛有生命般蔓延。
信号中断,后切回演播室。屏幕前,不同的人看着同一画面:
“地质异常?”韦斌盯着扩散的黑潮,“能让水‘活’过来?”
毓敏轻声接话:“那红光……更像能量泄漏,不像自然现象。”
另一边,弘俊语气冷静:“这‘水池’放掉的恐怕不只是海水。安全第一是对的——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
林悦凝视着变色的海水:“像是增殖……带有生命特征的扩张。”
街头,晏婷正对身边的人快速解释:“原理类似异常现象,但规模已超出认知。现在要做的,是远离现场、不传播谣言、交给专业人员处理。”
咖啡店内,柳梦璃压低声音通话:“何宇,看到了吗?这像某种强制广播……而且我觉得,‘他们’自己都未必相信刚刚给出的解释。”
各种声音在城市的角落响起,拼凑着同一个骇人的图景。官方通报努力维持着科学与秩序。
而在这一切之下,一个无声的疑问,随着墨黑的海水,沉入每个人心底:
那深渊之眼所凝视的,究竟是什么?
官方通报随即更新:相关部门已启动紧急响应,沿海居民需保持冷静,遇异常立即上报。
屏幕前,晏婷同步刷新着页面,语调平稳地对身旁人说:“通告发了,机制启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信息畅通,不盲动。”
直播信号即将切断前,弘俊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深意:“有些事,确实会跑在认知前面。应对的方法倒一直没变——保持清醒,保持警惕,保持……必要的信念。”
直播结束了。
看海台上,十一人静然伫立。远处海面上,那道暗红异象即便相隔遥远,依然触目惊心——它缓慢搏动,如同一枚深深烙进黑夜与深海的印记。
“虚魇的主力,到了。”弘俊的杖沉沉顿地,“自海底而来。”
“为什么……偏偏是海?”李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海里未知最多,怕也最多。”墨云疏指下琴声低沉,“人对深海的惧——黑、重压、怪影、无尽深渊……皆是虚魇的佳肴。”
凌霜迈步至栏边,衣袂迎风作响。她望向远方,冰蓝眼眸里映出隐隐暗红。
“千年前,它们便是自海而来。”她说道,“东海之畔,我们曾守了七天七夜。”
“守住了吗?”毓敏小声问。
凌霜静了会儿:“守住了。可死了好些人。”她回头,看夏至,“这次,不能死那么多。”
夏至到她身边,并肩站着。手心银纹烫起来,越来越烫,像要烧穿皮。他看别人——韦斌胳膊上火印重现,烈烈烧着;毓敏手上水纹转,起波澜;李娜额心花开,生机发着;所有人身上的印都在发光,力在醒,在应,在等。
弘俊举杖,杖头翠光大亮,风里凝着不散:“楚境十皇——”
“在!”十人齐应,声在风里传开。
“混沌道——”
十色光芒自众人周身升起,于空中交汇旋转,终凝为一道流转的光轮。轮心阴阳相逐,外围华彩交织,美而凛冽。
凌霜扬手,冰蓝光注入其中。光轮霎时扩展,化为通天光柱,在夜穹下展开巨大的光幕,向东方推移。
海面骤然剧变。自深渊中涌出无数黑影触须——那是凝结的恐惧本身。它们向天空与城池蔓延,须上满布眼眸,哭、笑、尖叫与低语同时迸发。
“来了。”夏至低语。
虚魇真身,到。
光幕和触须在海面上空撞。
没声——或者说,声超出人耳能听。只有一阵猛烈的、从魂深处来的震,像重锤砸心。看海台上,所有人同时闷哼,力输出猛加。
夏至觉手心银纹快炸了,万千光剑虚影在身周浮着,等着发。他咬牙看海——光幕挡住第一波触须,可更多触须正从漩涡中心涌出,没完没了。
“它们在吸城的怕!”墨云疏喊,琴声尖,“我能听见……全城人在怕!那些怕……都成它们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