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用膳了。\"千鸟捧着漆盒跪在门外,木屐上的水渍在榻榻米上洇开一片深色。这位侍奉天皇二十年的女官眼角已生出细纹,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天皇将密信收入袖中,忽然问道:\"今日是德川家光登城的日子?\"
千鸟的睫毛颤了颤:\"将军大人染了风寒,派老中酒井忠胜代行登城之礼。\"她将漆盒中的鲷鱼刺身摆好,压低声音:\"长州藩的密使昨夜到了。\"
天皇夹起一片近乎透明的鱼肉,看着它在酱油中慢慢蜷曲。十年前那个雪夜,德川家光带着三千武士包围皇宫,逼他退位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当时御膳房端来的也是一盘鲷鱼刺身,刀刃般的鱼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让密使扮作献茶的侍女进来。\"天皇突然捏碎了手中的漆筷,木刺扎进掌心,血珠滚落在雪白的米饭上,\"告诉毛利胜永,我要德川家光的首级。\"
雨幕中传来三声乌鸦的啼叫。千鸟将染血的饭团埋进庭院角落的梅树下,那里已经隆起十几个同样的小土包。每个月初七,当京都的商队带来海外战报,天皇总会用这种方式祭奠被幕府处死的公卿。梅树今年反常地开了二度花,淡红的花瓣混着雨水泥浆,像极了二十年前应仁之乱时的血河。
密使裹着茶坊主的麻衣跪在帘外时,天皇正在临摹王羲之的《丧乱帖》。\"长州藩三万精兵已控制下关海峡。\"密使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但需要皇室印绶才能调动九州诸藩。\"
天皇的笔锋在\"荼毒\"二字上重重一顿,墨汁晕开成狰狞的蜘蛛形状。他想起去年冬天,德川家的使者如何当着他的面,将传国神器中的八咫镜锁进桐木箱。\"告诉毛利大人...\"天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千鸟急忙捧来药汤,却被他挥手打翻。
铜碗滚落在密使脚边,褐色的药汁在席面上画出诡异的符咒。\"就说朕的咳血痨越来越重了。\"天皇抹去唇边血丝,眼中燃起幽暗的火光,\"需要出云大社的巫女祈福。\"
密使的瞳孔骤然收缩。出云大社的祭祀权百年来都在皇室手中,直到十年前被德川家强行接管。如今这个暗号,意味着天皇要动用潜伏在神官中的最后死士。
二更鼓响时,千鸟在寝殿暗格里取出一卷《源氏物语》。泛黄的绢本内页里,夹着三十六枚写满名字的枫叶。天皇就着烛火将最红的那枚点燃,火焰中\"真田幸村\"四个字渐渐化作灰烬。这位在大阪夏之阵中战死的名将之子,如今正在纪州藩的深山里训练浪人。
\"陛下三思。\"千鸟突然按住天皇的手腕,\"纪州藩主是德川家光的亲弟弟...\"
天皇掰开她颤抖的手指,将灰烬撒入砚台:\"当年丰臣秀吉也是这么想德川家康的。\"墨块研磨时发出的声响,像是远方战场的金戈交鸣。
五日前抵达的朝鲜商船,除了带来明军使用的新型火炮情报,还夹带着南蛮传教士的密信。天皇蘸着血墨在宣纸上勾勒出西洋帆船的轮廓,又狠狠划上两道交叉的墨痕。他知道,荷兰人卖给德川家的火枪,此刻正指着京都每一个可能造反的寺院。
寅时三刻,御所西北角的橹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梆子声。天皇换上白色小袖,将束发的紫绳换成麻线。千鸟捧着素陶灯盏的手不住发抖,灯油溅在丧服上,晕开点点油斑。
\"怕了?\"天皇突然轻笑出声,\"当年你父亲被德川家的铁炮队射杀时,血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洇开的吧?\"
松明照亮了土牢里三十六个戴天立地的身影。真田幸村的后人额头上还带着火烙的\"罪\"字,九州各藩的密使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地图。当天皇展开那幅用经血绘制的\"日本六十余州妖星分布图\"时,老迈的伊势神宫祭主突然匍匐在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天皇的衣摆。
\"妖星现,圣人出...\"祭主嘶哑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但彗星扫过紫微垣时,陛下您的本命星...\"
天皇一脚踢翻祭主,从怀中掏出那封战报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落在众人头顶:\"德川家的本命星已经坠入明国的东海了!\"地牢深处的积水倒映着扭曲的人影,像极了庆长五年关原合战前夜的军事会议。
晨钟敲响时,天皇已回到寝殿。千鸟正用艾草熏烤着被雨淋湿的朝服,突然听见瓦片轻响。一只信鸽跌落在窗棂上,爪上的铜管里塞着沾满鱼腥味的布条。天皇对着阳光展开这封来自对马的密信,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成诡异的笑容。
\"李舜臣的子孙...\"他喃喃念出这个让丰臣秀吉大军覆灭的名字,\"现在正领着朝鲜水师在釜山港演练。\"
梅雨季节的闷热突然被一阵狂风吹散。天皇解开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