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说明日给帮工村民发工钱,今晚挑灯拨算盘也得把账算出来,好几本账册都从隔壁房搬了过来。
堂屋时不时传来娃娃和大人的笑声,还有孟辛欣喜地喊满满,好像满满做成什么了不得的事。
与门外的热闹相反,房间静谧温馨,长案左右各放一盏油灯,案前明亮,几步远的地方朦朦胧胧,两人说话轻声细语。
“多累呀,烫了脚浑身暖和,该早早睡觉的。”周舟站在郑则身后捏肩膀,捏了一会儿,伏到他背上,温热的双臂紧紧搂住人,颊贴颊,没多久就侧头亲在汉子脸上。
“干嘛呢,嗯?”
郑则嘴角漾开笑容,搁笔覆上他的手,偏头笑道:“你这样,我可就要算另一种账了啊。”
摩擦间,颊边香膏泛出暖香味,身后的人搂得更紧了,哥儿似乎笑了一下,环抱脖子的一只手挪动,拇指抵住汉子高耸的喉结轻按。
再开口,声音含了几分有意的拨撩:“……怎么算啊?”
满满在外头呢,总不能一声不吭的,合了门不接他进屋吧。
心里是这样想着,身子也有些意动……半个多月没亲热,一两句话,就能惹得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郑则眉头高挑,心中诧异。
今晚什么日子?
他扭身,直直打量,对上粥粥羞涩躲闪的眼睛后猜到几分。大手往后一揽,将人抱坐在腿上亲密拥住,低头拿鼻尖摆头蹭人,眨眨眼,笑容有点得意。
得意于夫郎的热情,得意于夫郎的依恋,得意于……粥粥越发浓厚的爱意。
这份得意他藏在心里暗暗回味。
嘴上说的却是另一番推测,郑则笑问:“话本看多了,学坏了是不是,嗯?仗着我不会让爹娘带满满睡觉……”
对着阿娘,他用双方心知肚明的“想睡个好觉”做借口,避开满满和夫郎贪欢,郑则的心思简直毫不遮掩,或者说懒得遮掩。
在新房这头他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会?
——毕竟他是知礼懂分寸、听话体贴人的好儿婿。
脑海冒出这两个一直维持的好印象时,郑则只想发笑,得益于好儿婿、受限于好儿婿,一时之间不知是苦是甜。
可当靠在心口的粥粥含情望向他时,郑则有了答案——是甜,是绝对的甜,是甘之如饴的甜。
郑则如此想着,内心爱意翻滚,问出口的话反倒应了此时此景,轻佻暧昧,“又看了什么,《狐嫁》?旧一册的小狐狸?”
见人不答,郑则又问:“难不成是敌国王子和亲那册。”他买时翻过,没什么不正经内容,书店伙计连眼色也没对他使……
所有话本问过一轮,怀里人仍旧不吭声,郑则越逗越来意思,颠动双腿晃人,笑道:“拨撩我的是你,不说话的也是你,故意恼人是不是。”
周舟被他灼灼双目看得两颊泛红。
身下晃动,他只好抬起双臂环住人,看向郑则。仰头的角度郑则还是好好看啊,鼻孔朝人好看,冒胡渣的下巴好看,微微低头垂眼看自己时……更好看。
周舟这两日不知怎么了,就想腻着人要抱,晚上总是躲进对方臂弯里,想亲近,想亲亲……
从前,夜里睡前和清晨醒后的一点点空闲,是夫夫俩依偎亲昵的时间,抱在一起话也说不够。满满来后,郑则从慢吞吞赖床变成瞬间弹身起床,这点空闲都拿去哄孩子了。
失落不可避免,且最近更忙了,相处时间少,周舟越发想黏人。
篱笆空地的活儿没忙完,他努力克制自己,今日一结束,他就忍不住靠近郑则。
像热化了的年糕一样,贴在盘子上扒不下来了。
他红着脸说:“我哪有空看话本嘛。”
写也没空、看也没空,天天戴个帽子挡风往返两个房子,光顾着翻晒土豆粉了。
“那就是想相公想的了。”
一句大实话叫周舟羞得脚趾扣紧,耳朵热得厉害,环着人使劲儿往他颈窝躲。
郑则兜了兜,叹息一声疼爱道:“对着自己汉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何止你想。”
两人静静相拥,感受对方温热的身体。
过了会儿郑则问:“啵啵吗。”
周舟立马把头拔出来,红红的脸,水灵灵的眼。
爱羞又诚实,他主动捧住汉子的脸仰头亲上去,郑则托住他后背深深埋头。
灯芯燃烬,烧到灯油,光线暗了些。
周舟抿紧胀痛的唇,乖乖偎在相公怀里,安静了,满足了,看他拿起竹片拨亮油灯。
郑则低头观察,摇晃的灯光明明暗暗映在水光潋滟的眼睛,窝在心口的人还朝他抿出一个软软的笑。
刚想说话,门外传来孟辛小心翼翼的喊声:“大哥……满满睡着了,快来抱他回房吧。”
“知道了。”
汉子嘴上应声,手脚不动。
刚刚还软趴趴黏人的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