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瞥，让我如坠冰窟。
从那天起，大伯家就被一种绝望又诡异的气氛笼罩。
七姑留下了一些符水，又画了几道符贴在门窗上，但阿强的状况依旧一天天恶化。
浮肿得更厉害，腥臭的黏液几乎浸透了被褥，脖子上的勒痕已经变成了乌黑色，深深嵌进肉里。
他大部分时间昏迷，偶尔清醒时，眼神直勾勾的，不再喊河里有人，而是用一种异常清晰的、带着渴望和恶意的语调，反复念叨：
“要来了……船要来了……得找个伴……找个伴……”
每次他念叨这些，伯娘就哭得几乎晕厥。
而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阿强那双浑浊的眼睛，总是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表弟，像是在看……一件猎物。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让我夜不能寐。
我不敢一个人待着，尤其是晚上，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脖梗子凉飕飕的。
端午的最后一天晚上，月亮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村里狗都不叫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爹娘去大伯家守着，说阿强可能就今晚了。
我一个人在家，早早缩进了被窝，却怎么也不敢闭眼。
风吹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极了河边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沾了水的脚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格外清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声音停在了我的窗户外。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刮擦声，好像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划着窗纸。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被窝里，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漏风的气管里挤出来的，熟悉又陌生——
“小……小石头……”（我的小名）
是阿强的声音！可他明明应该在他家床上，奄奄一息！
“开门……表弟……外面……外面冷……河里……更冷……”
刮擦声变成了轻轻的敲击，笃，笃，笃，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耐心和诱惑。
“开门啊……陪表哥……去坐船……可好玩了……船上……好多‘人’……”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要让它停止跳动。
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河底腥臭的的气息，正透过窗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你不开门……表哥……自己进来了哦……”
敲击声停了。窗外陷入了死寂。
但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我竖着耳朵，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不是窗户，是房门的方向！
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剧烈地晃动起来，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外面撞击！
他进来了？！
不，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跳下床，想往屋角躲。
就在此时，房门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咔嚓”一声，门闩断裂，门板被猛地撞开！
门口站着的，不是阿强。
是七姑！
她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沾着鸡血的剪刀，脸色在灯笼光下惨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
她没看我，而是死死盯着洞开的窗户。
窗户纸上，破了一个洞，一只浮肿、布满粘液的手，正缓缓地缩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孽障！还敢来找血亲！”
七姑厉喝一声，将剪刀猛地掷向窗口，同时嘴里飞快地念动着晦涩的咒文。
窗外传来一声似人非人、极端痛苦的尖啸，迅速远去，那股阴冷的腥臭气息也渐渐消散。
我瘫软在地，浑身脱力，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后怕的颤抖。
七姑走过来，扶起我，她的手冰冷，但异常稳定。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孩子，没事了……暂时没事了。阿强那孩子……唉，时辰到了，怨气太重，连至亲都不放过了……你是他血脉最近的同辈，他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你。”
“那……那表哥他……”我声音发抖。
七姑摇摇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悲哀：“天一亮，端午就过了。水鬼船……要开走了。阿强……回不来了。”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来，阿强在天快亮时断了气。
听说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