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站在雾山村口，望着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山峦，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手机早已没了信号，导航最后显示的位置就是这里——他阔别二十年的故乡。
"程记者，怎么不进去啊？"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程远转身，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老人脸上布满皱纹，像干枯的树皮，右眼下方有一道延伸到嘴角的疤痕。
"您是...李大爷？"程远试探性地问，记忆中的李大爷是个健壮的中年人，与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相去甚远。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还记得我啊，城里人。"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带着说不出的怪异腔调，"回来参加山神祭？"
程远心头一紧。山神祭，这个他刻意遗忘的名词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提起。
"不，我是来做乡村发展报道的。"程远勉强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记者证晃了晃，"市里派的任务。"
李大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突然变得警惕："报道？写我们村？"他摇摇头，"不好，不好。山神不喜欢外人多管闲事。"
程远正想追问，远处传来呼喊声："程远！真的是你！"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程远认出这是童年玩伴阿杰，如今已是村长。阿杰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却不动声色地将李大爷挡在身后："李叔，您该回去吃药了。"
老人嘟囔着什么，拄着拐杖蹒跚离去。程远注意到阿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老人，直到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别在意，李叔年纪大了，脑子不太清楚。"阿杰转向程远，笑容满面，"走，先去我家坐坐。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大概一周吧。"程远跟着阿杰往村里走，目光扫过两旁的老屋。村子比他记忆中破败许多，不少房屋门窗紧闭，墙上爬满藤蔓。偶尔有村民从窗口探出头来，又迅速缩回去。
"村里人好像少了很多？"程远问道。
阿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他指向远处一栋较新的二层小楼，"那是村卫生室，去年刚建的，有个城里来的医生常驻。"
程远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村中央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他记得小时候和小雨常在树下玩耍...
"小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程远立刻后悔了。
阿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停下脚步，声音变得低沉："程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到底怎么了？"程远抓住阿杰的手臂，"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她爸妈说是送她去城里读书了，但后来就再没消息..."
"我说了，别提这事！"阿杰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明天就是山神祭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程远如坠冰窟。山神祭还在继续？二十年了，这个恐怖的习俗居然还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十岁，和小雨、阿杰是最好的玩伴。山神祭前夜，小雨神秘地告诉他，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她床边，说"就是你了"。
第二天，全村人聚集在山洞前。小雨穿着红色嫁衣，被绑在竹轿上，脸上画着诡异的妆容。老人们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将轿子抬进山洞深处。程远记得自己哭喊着想追上去，被父亲死死抱住。一小时后，轿子空着出来了，小雨却再也没回来。
"程远？程远！"阿杰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你脸色很差，先休息一下吧。"
程远机械地跟着阿杰来到他家。晚饭时，阿杰的妻子做了丰盛的饭菜，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他们八岁的女儿好奇地打量着程远，但当程远试图和她说话时，小女孩立刻躲到了母亲身后。
"孩子怕生。"阿杰干笑着解释，给程远倒了杯自酿的米酒。
程远注意到阿杰家的墙上挂着一张奇怪的符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号。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小香炉，飘出刺鼻的烟味。
"这是什么？"程远指着符纸问。
"保平安的。"阿杰迅速回答，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你住村卫生室吧，那里有干净的被褥。苏医生人很好，她女儿也在，跟你可能有共同话题。"
夜深了，程远告别阿杰，沿着昏暗的村道向卫生室走去。月光被浓雾过滤得惨淡，四周寂静得可怕。突然，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程远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夜风吹动路边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响声。他加快脚步，却感觉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转过一个弯，卫生室的灯光就在前方。程远松了口气，正要向前跑，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嘘，别出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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