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刺骨的冰冷之后,是逐渐苏醒的、遍布全身的碾轧式剧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巨力碾碎,又被粗糙地拼接起来。
冷… 一种深入骨髓、连赤莲之心都只能勉强驱散表层的湿冷寒意,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四肢百骸。
还有…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草药味的温暖,萦绕在鼻尖,如同黑暗冰渊中唯一的光点,微弱却执着地牵引着她涣散的意识。
曦儿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仿佛重逾千钧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刺得她下意识地又闭上。适应了片刻,才再次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低矮的、由某种巨大兽皮拼接而成的穹顶,中央悬挂着一盏骨制的灯盏,灯芯燃烧着某种动物油脂,散发出昏黄的光线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味的暖香。
她躺在一张铺着厚实柔软兽皮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几张同样质地的皮毛,很重,却带来了切实的暖意。
这是…哪里?
她试图转动脖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颈骨传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呻吟。
“呀!你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音色清脆如冰凌碰撞的少女声音在一旁响起。
曦儿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厚实皮袄、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凑过来,睁着一双极大、极亮的浅灰色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少女肤色是常年生活在极寒之地特有的红润,头发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用彩色的细绳缠绕,显得活泼而富有生机。
“水…” 曦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挤出模糊的气音。
“哦哦!等等!” 少女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从旁边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里舀了半碗温水,小心地递到曦儿唇边,一点点喂她喝下。
微温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疼痛。曦儿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才无力地摇摇头。
“你昏迷了好几天了!” 少女放下碗,叽叽喳喳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兴奋,“是阿爸和狩猎队在外围冰林里发现你的!他们说你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被埋在雪崩的碎冰里,差点就没气啦!幸好我们部落的萨满大人医术高明,用了最好的伤药和安魂香,才把你从‘永冻眠’里拉回来!”
雪崩…碎冰…昏迷…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弑神枪的恐怖创痕、崩塌的冰瀑、毁灭性的白色洪流、无尽的黑暗与窒息…
她还活着。 被人救了。
曦儿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恍惚。她尝试感知体内状况,心口猛地一沉!
赤莲之心依旧在跳动,却异常缓慢、微弱,泵出的赤莲之力如同溪流,只能勉强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修复着破碎的身体,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神魂更是萎靡不振,如同被冰封了万载,思维滞涩而缓慢。那场雪崩的恐怖冲击和极寒侵蚀,几乎将她刚刚涅盘重生的身体与神魂再次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更让她心悸的是,胸口那朵赤莲印记以及下方的“玄冰泪”,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极其模糊。
“这里…是哪里?” 她再次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一些。
“这里是冰牙部落的冬营!” 少女挺起胸膛,带着一丝骄傲,“我们是逐寒苔而居的猎手,是冰原的子孙!你是外面来的吧?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叹息冰壁’那边去?那里可是连最勇敢的猎手都不敢深入的禁忌之地!听说里面有被冻结的远古恶灵,会吞噬活人的魂魄!”
冰牙部落…叹息冰壁…原来那片冰原叫这个名字。
“我…迷路了。” 曦儿避重就轻,熔金的眼瞳微微转动,打量着这处居所。除了兽皮穹顶,四壁似乎也是由冰块垒砌而成,却异常坚固,内侧挂着一些兽骨打磨的工具和风干的肉条。空气虽然寒冷,却比外面那绝对零度的死寂多了几分生机。
“迷路到那里可真够倒霉的。” 少女同情地看着她,“不过你放心,到了我们部落就安全啦!萨满大人说你是受冰原之灵庇护的人,那么大的雪崩都没死成!”
就在这时,厚重的兽皮门帘被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随即又被迅速隔绝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如山岳,穿着厚重的白色雪熊皮袄,面容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岩石,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却带着一丝温和。他的气息沉凝而强大,远胜于身旁的少女,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士首领。
“阿爸!” 少女欢快地叫了一声,“她醒了!”
男子目光落在曦儿身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冰原上滚动的闷雷:“醒了就好。我是冰牙部落的族长,铩。小姑娘,你从哪里来?为何会闯入叹息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