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攻击人,多半是护崽,或者受伤了。所以打野猪,要么一枪毙命,要么别打。”
吴炮手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我爹那会儿打野猪,都是用矛,近身搏斗。那才叫险。现在有枪,好多了。”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刘二愣子带人来了。来了七八个壮劳力,都是合作社的社员。看见三头野猪,都惊呆了。
“好家伙,这么多!”
“大林,你们真行!”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捆好,用扁担抬。狍子也重新捆了,两个人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
回到草北屯,天已经过午了。屯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三头野猪摆在场院里,像三座小山。孩子们围着看,大人们议论纷纷。
曹大林当场主持分肉。按老规矩:开枪的人分大头,参与者均分,全屯人都有份。他让春桃把大秤拿出来,一斤一斤地称。
领头的大公猪,曹大林和吴炮手各分一条前腿,一条后腿。另一头公猪,刘二愣子分了一条后腿——他开了枪,也出了力。半大猪的肉嫩,分给了曲小梅一块——虽然她没开枪,但跟着进山,也是参与者。
剩下的肉,切成条,按户分。草北屯五十六户,每户能分到四五斤野猪肉。虽然不多,但过年添道硬菜,够了。
分完肉,天都快黑了。曹大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舒坦。他看看场院里欢笑的人们,看看屋檐下挂着的野猪肉,看看远处沉默的群山。
山养人,人敬山。这份古老的情谊,还在。
夜里,合作社食堂炖了一大锅野猪肉酸菜粉条,全屯人都来吃。肉香飘满了整个草北屯。曹大林坐在炕上,喝着烧酒,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春桃给他揉腰:“往后别这么拼了。你都三十多了,不是小伙子了。”
“知道,”曹大林说,“但有些事,得做。山里的事,山里的规矩,得传下去。等山山长大了,我得教他打枪,教他认兽道,教他…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山里人。”
窗外,又下雪了。细细的,密密的,把白天的痕迹都盖住了。
但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猎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比如枪声在山谷里的回响,比如那份代代相传的、对山林的懂得与敬畏。
曹大林喝完最后一口酒,躺下了。腰疼,但他睡得踏实。
梦里,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片雪。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