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林没急着动狍子,先环顾四周——打猎的规矩,枪响之后要观察一会儿,看有没有别的危险。确认安全了,他才蹲下身,检查猎物。
公狍不小,得有七八十斤。毛色棕黄,冬天的毛厚实,油亮。角刚脱了茸,剩下短短的两茬。
“这皮子能卖钱,”曹大林说,“肉也好,不柴。过年够全屯人尝口鲜了。”
他开始处理猎物。先放血——在脖子上割一刀,让血流干净,肉才不腥。血淌进雪地里,渗进去,变成暗红色。然后开膛,掏出内脏。心、肝、肺还能吃,留着;肠子、肚子不要,扔在一边,留给山里的野物。
处理完,曹大林用绳子把狍子四条腿捆在一起,用一根粗树枝穿过去,做成担架。他和刘二愣子一人抬一头,曲小梅背野鸡,往回走。
狍子沉,雪地滑,走得慢。走了不到半里地,曹大林忽然又停下,示意放下担架。
“听。”
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很多蹄子踩在雪地上。声音从北边来,越来越近。
“是野猪群,”吴炮手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老头不知啥时候跟上来的,背着杆老猎枪,悄无声息。
“吴叔,您咋来了?”曹大林问。
“不放心你们几个小的,”吴炮手蹲下身,耳朵贴地听了听,“猪群不小,至少七八头。听动静,是往冰河这边来。”
“打不打?”刘二愣子又来了劲。
吴炮手看看曹大林。曹大林想了想:“打。但要打就得打好,不能惊了猪群乱跑。咱们得设伏。”
他观察地形。这里是河湾,冰面开阔,岸边有几块大石头,能藏人。野猪群从北边林子出来,要到冰河喝水,必须经过这片开阔地。
“吴叔,您和二愣子藏在那块石头后面,”曹大林指挥,“小梅,你跟我藏这边。等猪群到了冰面中间,咱们两面夹击。记住,打领头的,或者打最大的。猪群一乱,剩下的就好办了。”
四人迅速就位。曹大林和曲小梅藏在一块卧牛石后面,石头缝里能看到冰面。吴炮手和刘二愣子藏在对面二十米外的另一块石头后。
等。
风停了,林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曹大林把枪架在石头上,瞄准冰面中央。曲小梅趴在他旁边,紧张得嘴唇发白。
“别怕,”曹大林小声说,“野猪看着凶,其实也怕人。你记住,枪响之后,野猪会往枪声的反方向跑。咱们两边开枪,它们不知道该往哪跑,就乱了。”
“我…我不开枪,”曲小梅声音发颤,“我看着。”
“行。”
等了约莫一刻钟,猪群来了。从北边林子里钻出来,七八头野猪,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得有三四百斤,獠牙露在嘴外,像两把弯刀。后面跟着几头母猪,还有半大的猪崽。
猪群走到冰面上,警惕地张望。领头猪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没闻见危险——曹大林他们在下风口。它放心了,低头开始用蹄子刨冰,想刨个窟窿喝水。
曹大林瞄准领头猪的肩胛骨后侧——那是心脏位置。野猪皮厚,子弹得打准要害。
“打!”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曹大林的五六式,吴炮手的老猎枪。领头猪中弹,惨叫一声,往前冲了几步,倒在冰面上,抽搐着。另一头大母猪也中弹了,但伤得不重,嚎叫着往岸边冲。
猪群炸了窝,四散奔逃。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在冰面上打滑,摔跤,乱成一团。
曹大林迅速推弹上膛,瞄准另一头公猪。“砰!”又撂倒一头。
吴炮手也开了第二枪,打中一头半大猪。
猪群彻底乱了,有几头往曹大林这边冲过来。曹大林赶紧拉着曲小梅往石头后面缩。野猪从石头边冲过去,没看见他们,径直冲进了南边的林子。
枪声停了,冰面上留下三头野猪:领头的公猪已经死了,另一头公猪还在抽搐,那头半大猪伤了腿,在冰面上挣扎。
曹大林和吴炮手从藏身处出来,端着枪慢慢靠近。受伤的公猪看见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重,起不来。曹大林补了一枪,结束了它的痛苦。半大猪吴炮手也处理了。
冰面上一片狼藉:三头野猪,血迹斑斑,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收获不小,”吴炮手擦擦额头的汗,“这三头猪,加起来得有五百斤肉。过年够分了。”
但问题来了:怎么弄回去?一头狍子加三头野猪,四个人根本抬不动。
“回去叫人,”曹大林说,“二愣子,你腿脚快,跑回去叫人来帮忙。多叫几个,带绳子、扁担。”
刘二愣子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回跑。
剩下三人守着猎物。曹大林点起一堆火,取暖,也防野兽。曲小梅坐在火堆旁,看着三头野猪,还是心有余悸。
“曹哥,野猪真凶。”
“是凶,”曹大林往火堆里添柴,“但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