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轻人学得认真。他们知道,学的不仅是技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三个月后,第一批学员结业。结业典礼上,曹德海给每人发了本红皮证书,上面盖着“山海联盟技术培训中心”的章。
“回去好好干,”老人说,“遇到难处,随时回来问。咱们联盟,就是你们的后盾。”
学员们背着铺盖卷,揣着证书,各回各屯。像二十四颗火种,撒向十二个村庄。
第二年开春,变化开始显现。
黑水屯的蓝莓园建起来了,五十亩地,种的都是优选苗。靠山屯的木耳大棚搭起来了,用的是草北屯的温控技术。渔村的海带养殖区扩大了一倍,还试养了海参...
最让人惊喜的是,这些屯子之间也开始互相帮助。黑水屯的木匠去靠山屯帮忙建大棚,靠山屯的拖拉机手去桦树屯帮着翻地,渔村的船工教沿江屯子搞网箱养鱼...
山海联盟的牌子,在这些村庄里越挂越多。有些人家,堂屋里供着的不再是菩萨财神,而是联盟发的那张“星火燎原”的横幅。
这年秋天,联盟的销售额突破十万元。分红大会上,王经理宣布了一个决定:从利润中拿出五千元,建“山海助学基金”,资助各屯的贫困学生上学。
第一个受助的,是黑水屯一个叫李秀英的姑娘。她爹早逝,娘多病,初中毕业后就上不起学了。拿到助学金的那个下午,姑娘跑到草北屯,在合作社门口磕了三个头。
曲小梅扶她起来:“好好学,学成了回来建设家乡。”
“嗯!”姑娘抹着眼泪,“我一定!”
雪花飘落的时候,曹德海病了一场。老人七十三了,年轻时落下的风寒在骨头里作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各屯的人轮流来看望,带来的礼物堆满了半间屋。
李大山来得最勤,隔两天就来一次,每次都不空手——有时是只山鸡,有时是包蘑菇,有次甚至抱来床新弹的棉被。
“老哥,你得赶紧好,”他坐在炕沿边,絮絮叨叨,“明年咱们联盟还要往大了搞,没你掌舵不行...”
曹德海靠着被垛,笑了笑:“我老了,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大林、小梅、你们...好好干。”
病好后,老人明显见老了。走路更慢,话更少,但眼睛更亮。他常坐在合作社院里的老榆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
山山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他最喜欢往试验田里跑,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作物。有次指着棵“山海一号”问:“爷爷,这是啥?”
“这是希望。”曹德海摸着他的头。
孩子不懂,但记住了这个词。
腊月二十三,小年。联盟在草北屯举办年会,十二个屯子的代表都来了。合作社大院摆了三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菜是各屯带来的拿手菜,摆了满满一院子。人们互相敬酒,说着这一年的收获,聊着明年的打算。笑声、歌声、划拳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
曹德海被扶到主桌。他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草北屯穷得揭不开锅,全屯人挤在祠堂里,分一碗救命的粥。
那时谁能想到,有今天?
老人端起酒杯,手有些抖,但声音很稳:“这第一杯酒,敬咱们脚下的黑土地——养活了祖祖辈辈,还要养活子子孙孙。”
“敬黑土地!”众人举杯。
“第二杯,敬山海联盟——让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庄稼人,抱成了团,挺直了腰。”
“敬山海联盟!”
“第三杯,”曹德海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敬在座的每一位。是你们,让星火成了燎原之势。”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酒入喉,热辣辣地,一直暖到心里。
夜深了,人渐渐散去。曹大林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回到院里。父亲还坐在老榆树下,望着满天的星星。
“爹,回屋吧,天冷。”
“再坐会儿。”老人拍拍身边的石凳,“大林,你来看。”
曹大林坐下,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山下,联盟门店的灯火还亮着;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其他屯子的点点灯光——那些曾经漆黑一片的山沟沟,如今也有了光亮。
“像不像星星?”曹德海问。
“像。”
“一颗星星亮,只能照亮自己。星星多了,就能照亮整片天。”老人收回目光,看着儿子,“咱们做的事,就是这样。开头的是一颗火星,现在...成燎原之势了。”
曹大林点点头。他想起这两年走过的路——从草北屯到渔村,从一个人的坚持到一群人的奋斗,从一个屯子的富裕到十二个屯子的共同发展...
“爹,咱们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