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发走后半个月,汇款单来了。王经理拿着单子挨个屯子送钱,每到一处都引起轰动——那些往年卖不上价的山货,这次卖出了往年三倍的价钱。
“曹叔,”李大山数着钱,手都在抖,“这...这真给俺们?”
“该多少是多少。”曹德海抽着烟,“往后还有。但咱们得立个规矩——采三留一,不能绝了种。今年挣了钱,明年还得有。”
“明白!明白!”李大山连连点头。
寒露那天,联盟在县城开了第一家联合门店。铺面选在农贸市场对面,两间门脸,招牌上“山海联盟”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店里分区明确:山货区、海产区、药材区、土特产区...每样商品都挂着标牌,写明产地、特点。
李大山被推举为销售经理,他哪干过这个?急得直挠头。曲小梅主动请缨,带着他在店里待了三天,教他认秤、算账、接待客人。渔村的阿琳负责品控,这姑娘眼睛毒,用手一摸就知道海带晒得好不好。
最让人感动的是开业那天,黑水屯的老会计——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黑水屯的土壤样本。他把样本倒在店门口,说:“往后咱们这店,就建在所有屯子的土上。”
其他屯子的代表见了,也纷纷效仿。十二个屯子的土混在一起,堆成个小土包。曹德海让曲小梅从试验田移来一棵小松树,种在土包上。
“这树,”老人说,“就长在咱们所有人的根上。”
店里最醒目的位置,挂着曹德海亲手写的对联。红纸黑字,笔力遒劲:
“山连海海连山山海同春
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共赢”
横批:“星火燎原”
开业第一个月,营业额八千六百元。扣除成本、租金、工资,净利润两千一百元。按联盟章程,利润的百分之四十用于再投资,百分之三十按各屯供货量分红,百分之二十作为风险基金,百分之十用于技术研发。
分红那天,合作社大院挤满了人。王经理念一个名字,发一个红包。领到钱的,有咧嘴笑的,有抹眼泪的,有当场说要给儿子说媳妇的...
李大山领了黑水屯那份,厚厚一沓。他数了三遍,确认没错,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这个硬了一辈子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咋了这是?”有人问。
李大山的儿子——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红着眼圈说:“俺爹是高兴...俺家穷,俺哥就是因为没钱治病没的。有了这钱,往后屯里人生病,能上县医院了...”
院里安静下来。许多人低下头,想起各自屯子的难处。
曹德海敲了敲烟袋锅子,站起来:“钱有了,是好事。但咱们得记住,这钱怎么来的——是大家伙团结来的。往后,还得这么干。”
暮色中,老人独自登上北山。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走走停停,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站在那里,望着山脚下联盟门店的灯火——那灯火不是一点,而是一片,从草北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散落的星辰。
吴炮手找上山来:“老哥,县里要树咱们当典型,让去作报告...”
“推了。”曹德海摆摆手,目光还望着那片灯火,“星火燎原时,谁还记得第一颗火星?让年轻人去吧,大林、小梅、铁柱...他们才是往后走长路的人。”
下山时,两人在路边发现棵奇特的树——树干是白桦,枝头却结着海藻状的叶片。月光下,那些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
吴炮手伸手摸了摸:“这树...咋长成这样?”
曹德海仔细端详,忽然笑了:“瞧,连树都知道要变一变了。山里的树,沾了海的味儿。”
回到屯子,合作社里还亮着灯。曹大林、曲小梅、王经理、李大山几个人在开会,商量明年扩大种植的事。桌上摊着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圈圈点点。
“黑水屯东沟那片地适合种蓝莓,”曲小梅指着地图,“土壤偏酸,日照足。渔村那边可以扩大海带养殖,我看过,还有五里长的海岸线没利用...”
“技术员不够,”王经理皱眉,“就小梅一个人,跑不过来。”
“办夜校。”曹大林说,“每个屯选两个年轻人,来草北屯学习。学成了回去教别人。像火种,一传十,十传百。”
李大山一拍大腿:“这主意好!俺家老二,高中毕业在家闲着,让他来学!”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通知发到各屯:每个屯推荐两人,年龄十八到二十五岁,初中以上文化,来草北屯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技术培训。包吃住,免学费,结业后回本屯当技术员。
消息一出,报名的人挤破了头。最后选了二十四个年轻人,男女各半,最小的十八岁,最大的二十五岁。开班那天,合作社大院坐得满满当当。
曲小梅主讲,曹大林、王经理、吴炮手当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