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温柔地洒着,照着这一家三口。
“大林,”春桃忽然说,“我想好了,等出了月子,我还回合作社干活。”
“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春桃打断他,“孩子我可以背着,或者让娘帮忙带。但合作社的事,我不能不管。那是咱们的心血。”
曹大林看着她。生了孩子的春桃,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更坚定,语气更沉稳。他点点头:“行,听你的。”
山山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吧唧两下。春桃轻轻拍着他,哼起了摇篮曲——是草北屯的老调子,轻柔,悠长。
曹大林听着,心里一片安宁。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担忧、紧张,都烟消云散了。有的只是这个温暖的小屋,这个小小的家。
三天后,山山“洗三”。这是北方习俗,孩子出生第三天要洗澡,寓意洗去污秽,平安健康。
洗澡在合作社大院进行——地方宽敞,能容下全屯的人。大铁锅里烧着热水,里面放了艾草、桃枝,说是驱邪。
孙寡妇主持仪式。她把山山抱出来,脱了襁褓。小家伙光溜溜的,手舞足蹈,也不怕冷。
“一洗健康平安,”孙寡妇用毛巾蘸水,轻轻擦着山山的小身子,“二洗聪明伶俐,三洗长命百岁...”
每洗一下,围观的乡亲们就齐声喊一句吉祥话。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好奇地看着这个新生儿。
洗完澡,穿上新衣服——是春桃怀孕时亲手做的,红肚兜,虎头帽。山山被包在崭新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接下来是“添盆”。乡亲们轮流往洗澡盆里扔钱——不图多少,图个吉利。有扔一分二分的,有扔一毛两毛的,王经理最大方,扔了张五块的。
钱扔完了,孙寡妇把水泼到院子里,念叨:“泼出去的水,带走的灾。山山健康长大,无病无灾。”
仪式结束,全屯聚餐。春桃还不能出门,但山山被抱出来让大家看。这个抱抱,那个摸摸,小家伙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人。
曲小梅挤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小银锁:“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给山山戴上。保佑他平平安安。”
银锁很精致,上面刻着鱼和浪花的图案——典型的渔村风格。春桃替山山收下,连声道谢。
刘二愣子也来了,手里拿着个木头玩具——是他自己刻的小马,虽然粗糙,但很用心。“我给山山做的,”他不好意思地说,“等他会玩了,给他玩。”
“谢谢二愣哥。”春桃笑着接过。
这一天的草北屯,比过年还热闹。合作社大院摆了二十多桌,全屯人坐得满满当当。菜是各家凑的:炖野猪肉、炒山野菜、海带拌凉菜...虽然不丰盛,但情意重。
曹大林抱着山山,一桌一桌敬酒——当然,他喝的是水,春桃嘱咐了,月子里不能喝酒。但没人计较,大家都高高兴兴地举杯,祝福这个新生命。
曹德海坐在主桌,看着孙子,又看看儿子,再看看满院子的人,忽然老泪纵横。
“爹,您咋了?”曹大林赶紧问。
“没事,没事,”老人抹了把脸,“就是高兴。咱们曹家,有后了。咱们草北屯,也越来越好了。我...我高兴。”
是啊,高兴。这个雨后的日子,草北屯所有人都高兴。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给这个小小的屯子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夜深了,宴席散了。曹大林抱着已经睡着的山山,和春桃一起回家。路上,春桃忽然说:“大林,等山山长大了,你教他打猎,我教他认字。咱们要把所有本事都传给他。”
“嗯。”曹大林点头,“还要教他爱这片山,爱这片海。教他知道,他的根在这里。”
回到家,把山山放在炕上。小家伙睡得很香,偶尔还咂咂嘴。曹大林和春桃并肩坐着,看着儿子,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亮亮的光洒进屋里,照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新的生命,新的开始。草北屯的故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山山这个名字,将承载着山与海的期望,在这片黑土地上,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