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梅走到曹大林身边,轻声说:“曹哥,别担心。春桃姐身体好,一定能挺过去。”
曹大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他想起春桃怀孕这些个月,挺着肚子还在合作社忙活;想起她夜里腿抽筋,疼得睡不着,却从不说苦;想起她摸着肚子说,等孩子生了,要教他认山认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渐渐小了,天光放亮。合作社那边有人听到消息,陆续过来看望,但都被挡在院外。王经理来了,曹德海也拄着拐杖来了——老人一夜没睡好,眼窝深陷。
“怎么样了?”曹德海问。
“还在里面...”曹大林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哇——”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爆发出欢呼:“生了!生了!”
曹大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曲小梅赶紧扶住他:“曹哥,你听!孩子哭了!”
产房门开了,孙寡妇抱着个襁褓出来,脸上带着笑:“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
曹大林凑过去看。孩子小小的,红扑扑的,脸上还有胎脂,闭着眼睛使劲哭,声音洪亮。
“春桃呢?”他急着问。
“春桃没事,就是累了,睡着了。”孙寡妇说,“多亏了铁柱,硬是把胎位给正过来了。”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他冲曹大林点点头,没说话,走到院里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曹大林想进屋看春桃,被孙大夫拦住了:“让她睡会儿,失血有点多,但没大碍。你去准备红糖水、鸡蛋,等她醒了补补。”
“哎!哎!”曹大林连声应着,转身就往灶房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消息很快传遍了草北屯。这个雨后的早晨,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喜悦中。曹家有了后,这是大事。
春桃娘忙着煮红皮鸡蛋——按风俗,生了孩子要送红鸡蛋报喜。孙寡妇帮着给孩子洗澡、包襁褓。曹德海站在院门口,接过一个又一个来道喜的乡亲,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曹大林终于被允许进屋了。春桃还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坐在炕沿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他小心地焐着。
春桃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孩子...好看吗?”
“好看,”曹大林鼻子一酸,“像你。”
“我想看看...”
曹大林赶紧让孙寡妇把孩子抱过来。春桃侧过身,看着襁褓里的小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真好...真好啊...”
“别哭,月子里哭伤眼睛。”孙寡妇忙劝。
春桃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这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熬过生死关后的泪。
孩子很快又睡着了,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吃奶。曹大林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责任,是牵挂,是沉甸甸的幸福。
“给孩子起名了吗?”春桃轻声问。
曹大林想了想:“爹说,叫‘山海’。曹山海。”
“山海...”春桃重复着,“好名字。山和海,都在名字里了。”
“小名就叫山山,”曹大林说,“好养活。”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闹声。是渔村的陈老大带着人来了——曲小梅托人捎了信,她爹一听春桃生了,立刻带着贺礼赶过来。
陈老大带了两大筐东西:一筐是海货——干海参、海米、海带,说是给春桃下奶;一筐是小孩用品——小衣服、小帽子,都是渔村女人亲手做的。
“恭喜恭喜!”陈老大嗓门大,一进院就喊,“听说生了个带把儿的?好!咱们山海联盟后继有人了!”
曹大林迎出来,接过礼物:“陈叔,您大老远还跑一趟...”
“这话说的!”陈老大拍拍他的肩,“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媳妇生孩子,我能不来?”
正热闹着,王经理也从县里赶回来了,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是奶粉、麦乳精——这在当时是稀罕物。
“我给山山买的,”王经理笑呵呵地说,“城里孩子都喝这个,长个子。”
这一天,曹家院里人来人往,就没断过。按草北屯的规矩,生孩子要“下奶”——亲戚邻居送鸡蛋、红糖、小米,给产妇补身体。曹家灶房里,鸡蛋堆成了小山,红糖包了十几包,小米装了好几口袋。
傍晚时分,人渐渐散了。曹大林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回到屋里。春桃已经醒了,正靠在炕头,小口小口喝着红糖水。山山睡在她身边,小脸红扑扑的。
“累了吧?”春桃看他一眼。
“不累。”曹大林在炕沿坐下,“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
春桃笑了:“我也觉得。昨天还挺着肚子,今天就...就当娘了。”
两人静静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