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抬猪时木杠发出的“吱呀”声。
四条狗,黑豹耳朵被撕了个口子,大黑腿瘸了,二黑还好,只是掉了撮毛。虎子...虎子死了,小小的身体被曲小梅用外套包起来,抱在怀里。
回屯的路上,没人说话。沉重的脚步声和木杠的吱呀声,成了唯一的旋律。阳光依旧灿烂,鸟鸣依旧清脆,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走到屯口,春桃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曹大林一瘸一拐,腿上缠着布条还渗着血,她脸一下子就白了。
“大林!”
“没事,划了一下。”曹大林勉强笑笑。
春桃不听,非要看伤口。当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她眼泪掉下来了:“这还叫没事?这...”
“真没事,没伤到骨头。”曹大林揽住她的肩,“走,回家说。”
回到合作社大院,又是一番忙碌。吴炮手找来了屯里的赤脚医生孙大夫——其实是个老中医,会接骨、会治外伤。
孙大夫剪开布条,看见伤口,皱了皱眉:“得缝针。”
“缝吧。”曹大林躺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
没有麻药,孙大夫用烧酒给针和线消毒,然后就开始缝。一针下去,曹大林浑身一颤,牙咬得咯吱响。春桃抓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七针,缝了整整七针。缝完,孙大夫敷上自制的草药膏,再用干净布包好。
“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每天换药。”老大夫嘱咐,“最少躺半个月。”
“半个月?”曹大林急了,“那山里...”
“山里啥山里!”春桃第一次对他发了火,“命重要还是山里重要?你看看这伤,再深一点就伤到大血管了!”
曹大林不说话了。他知道春桃是心疼他。
那边,母猪已经被处理了。皮剥下来,挂在合作社墙上晾着。肉按斤分,曹大林多得了一份“挂彩肉”——这是猎人的规矩,受伤的人多分一份,算补偿。
但曹大林那份,他让分给了赵铁柱三人:“他们刚来,家里没存粮,多分点。”
赵铁柱推辞不过,收下了,但说:“曹哥,你这伤是为我们受的。往后有啥活儿,你尽管吩咐。”
曲小梅抱着虎子的尸体,在后山挖了个坑,把它埋了。她在坟前插了根木棍,上面系了条红布。
“虎子,对不起。”她摸着那小小的土包,“是我没拉住你。”
刘二愣子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怪你,怪我。我要是不绊那一下,你就能拉住它了。”
“都过去了。”曲小梅站起来,擦擦眼泪,“但我要记住今天——记住虎子,记住曹哥的伤,记住...有些错,不能犯两次。”
晚上,曹德海把所有人都叫到合作社开会。老人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他声音低沉,“打猎不是儿戏,是生死相搏。今天大林受伤,虎子死了,是教训,也是警示。”
他看向刘二愣子:“二愣子,你上次走火,这次又差点害了小梅。你说,该咋办?”
刘二愣子站起来,低着头:“我...我退出狩猎队。我不配当猎人。”
“坐下。”曹德海摆摆手,“我不是要赶你走,是要你记住——在山里,一个失误就可能要人命。今天要不是大林冲上去,要不是吴炮手枪法准,小梅和二愣子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从今天起,”老人继续说,“狩猎队重组。新人必须跟老人学满半年,才能单独行动。狗围这种危险活儿,必须有三个老猎手带队。”
“我赞成。”吴炮手第一个表态。
“我也赞成。”赵铁柱说,“安全第一。”
曹德海又看向曲小梅:“小梅,你是技术员,不是猎人。以后打猎的事,你就别参与了。”
“曹叔,我...”曲小梅想说什么。
“听我的。”老人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本事不在这上头。你在渔村学的那些,能帮咱们屯子搞生产,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这就够了。”
曲小梅咬着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散会后,曹大林被春桃扶着回家。他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春桃一边扶他一边抹泪:“让你逞能,让你逞能...”
“我要不冲上去,小梅和二愣子就危险了。”曹大林说。
“那你自己呢?你想过我没有?想过孩子没有?”春桃哭出声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咋办?”
曹大林沉默了。他伸手擦去春桃脸上的泪:“对不起,我以后...小心点。”
回到家里,春桃娘已经熬好了鸡汤。老太太看见儿子的伤,也是心疼得直掉泪,但嘴上还是说:“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不算啥。当年你爹打猎,让熊瞎子挠过,让野猪顶过,不都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