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曹哥。”赵铁柱有些拘谨地站着。
“坐坐坐。”曹德海指指旁边的空位,“活干得咋样?”
“挺好。”赵铁柱坐下,“就是...就是有个事想问问。”
“说。”
赵铁柱搓着手:“我们仨在屯里转了一圈,看见不少人家房顶漏雨。我原来是木匠,会修房。能不能...能不能组织个修缮队,趁着开春把屯里的房子都检查一遍?”
曹大林和爹对视一眼。这倒是没想到。
“你会修房?”曹德海问。
“会。在林场干了十几年,瓦工、木工、泥水活都懂点。”赵铁柱说,“不要工钱,管饭就行。就是...就是想着给屯里做点事,报答收留之恩。”
曹德海沉吟片刻,看向曹大林:“你觉得呢?”
曹大林想了想:“行是行,但工钱该给还得给。这样,合作社出材料,你们出工,按天算工分,年底分红。”
赵铁柱三人眼睛亮了:“那...那太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晚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聚在一起商量修缮的事。曹大林拿出屯子的地图——那是他爹早年手绘的,每家每户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先从五保户开始。”曹德海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赵婆婆家,孙寡妇家,还有老刘头家...这几家房子最老,去年秋天就漏雨。”
“材料咋办?”吴炮手问。
“合作社库里还有些瓦,不够的去县里买。”曹大林算了算账,“开春卖山货的钱应该够了。”
正商量着,曲小梅凑过来:“曹哥,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采了这么多山菜,除了自己吃,能不能卖到县里去?”曲小梅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渔村的时候,我们晒的海带、虾皮都卖到县里供销社。山菜...应该也能卖吧?”
院里安静了一下。卖山菜?这倒是新鲜事。往年采山菜都是自家吃,吃不完的晒干了存着,从没想过卖钱。
“能卖吗?”刘二愣子挠挠头,“县里人吃这个?”
“咋不吃?”曲小梅说,“我上次去县农技站,看见食堂就有凉拌蕨菜。师傅说,是买的,可贵了。”
曹大林心动了。要是山菜能卖钱,那女人们也能给家里增收了。他看向爹,曹德海抽着烟,没说话。
“爹,您看...”
“卖可以。”老人终于开口,“但规矩不能坏。采三留一,不能绝了种。还有,卖相得好看,不能拿次货糊弄人。”
“那是自然!”曲小梅高兴地说,“我们可以挑最好的,焯水晒干,装成小包装。我在渔村见过供销社卖海带,就是这么弄的。”
这事也定了。女人们听说采的山菜能卖钱,个个兴奋起来。孙寡妇拍着大腿:“早知道多采点了!”
“现在也不晚。”春桃笑着说,“明天咱们还去。”
这一晚,草北屯的灯火又亮到很晚。女人们在合作社仓库里挑拣山菜,男人们在院里商量修缮计划,孩子们在月光下追逐打闹。
曹大林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小时候,屯子里穷,晚上点不起灯,天一黑就上炕睡觉。现在呢,家家有电灯,合作社还有汽灯,亮堂堂的像白天。
春桃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想啥呢?”
“想咱屯子的变化。”曹大林揽住她的肩,“以前采山菜是为了活命,现在...现在是为了过得更好。”
“是啊。”春桃靠在他肩上,手抚着肚子,“等孩子生了,咱们的日子会更好。”
正说着,曲小梅从合作社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封信:“曹哥,春桃姐,我爹回信了!”
“这么快?”
“我托去渔村送货的司机捎的信,他今天回来了。”曲小梅拆开信,就着院里的灯光念,“小梅吾女:见字如面。你说晒山菜之事,父以为可试。渔村晒海菜之法,重在通风避暴晒。你可寻通风荫凉处,铺席晾晒,每日翻动...”
信写了满满三页,详细讲了晒海菜的技巧,还附了几种海菜食谱。最后写:“山海本一家,互学方为道。父在渔村一切安好,勿念。”
曹大林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对这个未来的岳父(曲小梅爹)生出几分敬意。能说出“山海本一家”这话的人,眼界不一般。
“明天就试。”他把信还给曲小梅,“需要啥,跟合作社说。”
“嗯!”曲小梅重重点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
夜深了,屯子渐渐安静下来。曹大林扶着春桃回屋,帮她脱了鞋,洗了脚。春桃的脚有些浮肿,他用手轻轻按摩着。
“大林,”春桃忽然说,“你觉得小梅这人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