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梅凑近闻了闻,果然有股说不出的腥味,不像普通野菜的清香。
两人继续采着,不时能听见其他女人们的说笑声从林子里传来:
“我这片蕨菜多!”
“孙寡妇,你那边有猴腿儿没?”
“有有有,快来!”
快到晌午时,春桃和曲小梅的篮子都满了。两人找了块干爽的石头坐下,从篮子里拿出带来的干粮——春桃带的是玉米面饼子和咸菜疙瘩,曲小梅带的还是海带馅饺子。
“尝尝我的。”曲小梅递过去一个饺子。
春桃咬了口,眼睛眯起来:“真鲜!这海带咋做的,一点腥味没有?”
“用温水泡半天,换几次水,再剁碎了拌肉。”曲小梅自己也吃了一个,“我们渔村女人都会做。春桃姐,等孩子生了,我给你炖海带汤下奶,可管用了。”
春桃脸一红,但眼里都是笑:“那敢情好。”
正吃着,赵婆婆拄着拐杖过来了。老人的篮子装得满满的,上头还盖着片硕大的柞树叶。
“婆婆,您采这么多!”曲小梅赶紧扶老人坐下。
“不多不多。”赵婆婆喘了口气,“你们年轻,不知道挨饿的滋味。这山菜啊,采回来焯水晒干了,能存到冬天。万一有个灾荒年的...”
春桃给老人递了块饼子:“婆婆,现在日子好了,不用存那么多。”
“好?”赵婆婆摇摇头,“丫头,你是没经过事儿。六〇年那会儿,咱们也觉得日子好了,结果呢?人哪,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说得两个年轻女人沉默了。春桃想起曹大林常说的那句话——山里人,靠山吃山,但不能吃绝了。采山菜也一样,得留种,不能连根拔。
歇够了,三人正要继续采,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尖叫:
“啊——!”
是铁蛋娘的声音。
所有人都往那边跑。穿过一片灌木丛,看见铁蛋娘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抱着铁蛋。孩子吓哭了,哇哇直叫。
“咋了咋了?”孙寡妇第一个冲过去。
“野...野猪...”铁蛋娘指着前方,声音发抖。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约莫二十步外,三头半大的野猪正在林子里拱地找食。看样子是一窝的,都还没长獠牙,但每头也得有七八十斤。
女人们慌了。有胆子小的往后退,篮子掉在地上,山菜撒了一地。
“别动!”赵婆婆喝道,“别跑!一跑它们就追!”
可是已经晚了。野猪听见动静,抬起头,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这群人。其中一头哼哧哼哧地叫了两声,竟朝这边冲过来!
“妈呀!”周家媳妇转身就跑,被树根绊了一跤,摔在泥地里。
春桃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下意识护住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曲小梅的胳膊。曲小梅也吓坏了,但她没跑,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野猪。
“敲...敲东西!”春桃忽然想起曹大林教她的,“野猪怕响!”
可是拿什么敲?女人们除了篮子就是剪刀,哪来的响器?
就在这时,曲小梅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几个红色的炮仗!
“小梅,你...”春桃瞪大眼睛。
“防身用的!”曲小梅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划了根火柴。火柴在潮湿的空气里划了好几下才着。她点燃一个炮仗的捻子,朝野猪扔过去。
“砰!”
炮仗在野猪跟前炸开,声音在山林里回荡。野猪吓了一跳,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冒烟的地方。
曲小梅又点了一个,再扔。
“砰砰!”
连着两声炸响,野猪终于怕了,转身就跑。另外两头也跟着跑了,三头野猪转眼消失在林子里。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孙寡妇才颤声问:“小...小梅,你哪来的炮仗?”
曲小梅腿一软,坐在地上,手里的火柴盒掉在泥里。“渔...渔村带来的。出海有时遇到鲨鱼,放炮仗吓唬...”
赵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铁青:“胡闹!山里能放炮仗吗?惊了山神不说,万一引起山火...”
“婆婆,我错了。”曲小梅低下头,“我...我就是着急...”
春桃扶起她:“小梅也是为救大家。要不是她,今天...”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春桃!小梅!”
是曹大林的声音。
男人们从林子另一头冲过来,个个端着枪,神色紧张。曹大林跑在最前面,看见春桃完好无损地站着,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我们听见炮仗声...”吴炮手问。
女人们七嘴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