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论述,将抽象的“仁政”理念转化为具体的民生措施,让百姓有土地耕种、有衣物御寒、有食物果腹,再通过教育教化百姓,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齐宣王听后,不禁感叹:“善哉言乎!”他被孟子描绘的理想图景打动,却没有推行“仁政”,对他而言,“霸道”带来的领土扩张、霸权地位,远比“王道”的长远效益更具吸引力。
齐宣王虽未采纳孟子的“仁政”主张,却对他的学识与辩才十分欣赏,曾多次与孟子探讨治国之道,甚至询问孟子“卿”的职责与地位。一次,齐宣王问:“卿不同乎?”孟子答道:“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他解释说,贵戚之卿是君主的宗族亲戚,若君主有大过,便要反复劝谏,若君主不听,甚至可以“易位”;而异姓之卿,若君主有过劝谏不听,便可以离开。
齐宣王听到“易位”二字,脸上“勃然变乎色”。孟子却毫不畏惧,进一步阐明:“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孟子·离娄下》)他认为,君臣关系是相互的,君主若不尊重臣子、不采纳正确的建议,臣子便有权利选择离开。
在齐国期间,孟子还曾与稷下学宫的学者展开论辩。当时,淳于髡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仪质问孟子:“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答:“礼也。”淳于髡又问:“嫂溺,则援之以手乎?”孟子坦然答道:“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孟子·离娄上》)他认为,礼仪是为人处世的准则,但在特殊情况下,应懂得变通,以挽救生命为首要原则。这番“权变”之论,展现了孟子思想的灵活性,也让他在稷下学宫中赢得了尊重。
孟子在齐国停留数年,始终未能说服齐宣王推行“仁政”,这时一件事的发生,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离开。公元前314年,燕国发生内乱,燕王哙将王位禅让给相国子之,引发太子平与子之的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齐宣王趁机派兵攻打燕国,很快攻占燕国都城。
孟子得知后,立即劝谏齐宣王:“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孟子·梁惠王下》)他认为,齐国攻打燕国,应以“救民于水火”为目的,安抚燕民,恢复秩序,而非掠夺土地与财富。若齐宣王能推行“仁政”,善待燕民,燕民便会拥戴齐国,甚至主动归附;若贪图私利,必然引发燕民反抗。
然而,齐宣王不仅没有采纳孟子的建议,反而在燕国大肆掠夺,杀戮百姓。结果正如孟子所料,燕民纷纷起来反抗,其他诸侯国也趁机出兵干涉,齐国被迫从燕国撤军,以失败告终。
看着自己的主张被弃之不顾,看着齐国在霸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孟子彻底失望。他向齐宣王辞去“客卿”之职,决定离开齐国。齐宣王虽不愿孟子离开,却仍不愿推行“仁政”,只是想以重金挽留孟子。孟子拒绝了,说:“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离开临淄后,孟子一行人来到齐国边境的昼邑(今山东淄博附近)。孟子在昼邑停留了三晚,迟迟不愿动身。弟子公孙丑不解,问:“弟子闻之,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孟子答道:“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久于齐,非我志也。”随后,他又感叹:“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孟子·公孙丑下》)
“三宿而出昼”的徘徊,是孟子对齐宣王最后的期许,他希望齐宣王能幡然醒悟,派人追回他,采纳他的“仁政”主张。然而,直到离开昼邑,也未见齐国的信使前来。那一刻,孟子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浩然有归志”,踏上了前往他国的道路。
滕国是战国时期的一个小国,地处齐、楚两大强国之间,国土狭小,国力微弱。当时在位的滕文公,在即位前曾在宋国见过孟子,对孟子的思想深为认同。
孟子到了滕国之后,滕文公向孟子请教治国之道。孟子向他详细阐述了“仁政”中的“制民之产”,并提出了“井田制”的构想:“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孟子·滕文公上》)他主张将土地划分为九块,形如“井”字,中间的一百亩为公田,由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