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成为我后来一切研究的起点。”
文档第一部分结束。
保险库里一片寂静。
“所以1998年的绑架未遂……”魏超缓缓说,“不是随机犯罪,是那个赌场老板派的人?因为危暐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而且李老师可能也牵扯其中。”马强分析,“危暐去要钱,李老师怕事情暴露,可能跟那个老板有联系。或者那个老板就是通过李老师知道危暐家庭困难,才找上门的。”
曹荣荣关注的是心理影响:“16岁,接连遭遇老师欺骗、体制辜负、犯罪威胁。他的世界观在那年夏天彻底破碎。之后所有的行为——不信任他人、用逻辑替代情感、将人视为可操控的对象——都有了根源。”
陶成文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五)母亲的眼睛:临终凝视的重新解读
这个文件夹里只有一段视频,和一份文字记录。
视频拍摄于2017年3月28日——危暐母亲临终前六天。从角度判断,是危暐用手机拍摄的。
画面中,母亲躺在病床上,消瘦得几乎认不出来。她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微微颤动,但发不出声音。
视频持续了三分钟。前三分钟,危暐一直站在床边,举着手机。母亲的目光从门口移到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但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没有与她对视。
第三分十秒,危暐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很轻:
“妈,我在处理一个重要数据。等下陪你。”
母亲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视频结束。
文字记录是对这段视频的注释,写于2019年1月——张坚案开始前一个月:
“我无数次回看这段视频。最初,我认为母亲最后的目光是责备——责备我没有放下工作陪她。这让我愤怒:为什么她不能理解,我正在做的事很重要?为什么她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用情感绑架我?”
“但在设计张坚案的初期,当我需要模拟‘情感勒索’技术时,我重新分析了这段视频。我放大了母亲的面部表情,做了微表情分析。”
“结果出乎意料:她的微表情序列显示的不是责备,而是……担忧。她在担心我。”
“为什么担心?因为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看到的儿子,是一个站在她床边却盯着手机屏幕的人。是一个连母亲临终的目光都无法回应的人。她担心的不是我‘不孝’,而是我‘失去了感受爱的能力’。”
“这个发现让我陷入了认知失调。如果母亲的凝视不是勒索,而是爱,那么我基于‘所有情感都是勒索’的整个理论体系,就出现了根本性裂缝。”
“所以我做了两件事:第一,在记忆中修改了这段经历,将‘担忧的凝视’重构为‘平静的告别’。第二,加速推进张坚案,我需要用一个新的、更极端的实验,来验证我的旧理论是否依然成立——如果成立,那么母亲的表情分析就是我的误读;如果不成立,那么……”
文字在这里中断。
后面只有一行加粗的字:
“实验的结果你们知道了。张坚死了,我的理论没有崩塌,但也没有胜利。它卡在了一个中间状态:足够解释恶的发生,但无法解释为什么解释完之后,我感到的不是愉悦,而是……空虚。”
鲍玉佳深吸一口气:“所以母亲临终的目光,是他整个心理转变的隐形枢纽。他意识到了那可能是爱,但无法承受这个认知对世界观的冲击,所以选择修改记忆。同时用张坚案做最后一次验证。”
“验证什么?”张帅帅问。
“验证‘情感是否都是工具’。”曹荣荣说,“如果他能用情感操控毁掉张坚,那么就证明情感确实只是可操纵的变量,母亲的目光也不过是另一种情感表达,没有特殊意义。但张坚的死并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沈舟总结:“所以张坚案,从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儿子为了证明‘母亲不爱我’(或者说‘爱不存在’)而进行的疯狂实验。但实验失败了——张坚的死没有带来理论上的解脱,反而带来了新的困惑。”
现在,只剩下第三个文件夹。
(六)油料股的完美实验:2300万是如何被一滴一滴榨干的
陶成文点击打开。
里面不是文字叙述,而是一个完整的“实验设计文档”,格式如同学术论文:
标题:论信息不对称环境下个体信任体系的系统性解构——以某国有油料企业股长张坚为个案
研究者:V(韦晖)
实验时间:2019年1月-2019年12月
摘要:本研究旨在验证,当个体处于强信息控制环境中,其信任决策如何从理性计算逐步退化为情感依赖,最终导致认知崩溃。实验对象为某油料企业股长张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