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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上成功了。”危暐说,“我可以理性分析这些关系,可以不带情绪地处理相关信息。但……”
他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似乎在寻找词汇。
“但每当我设计诈骗方案时,那些有家庭责任感的目标,总是得分最高。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们的‘愧疚燃料’充足。但也许……”
他没有说完。
陶成文接话:“也许你在无意识地寻找某种熟悉的东西?那些像你父亲一样认真负责、像你母亲一样忍耐付出、像你一样曾经相信‘组织’和‘意义’的人?”
屏幕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心理学上有‘强迫性重复’的概念。”沈舟温和地说,“人在无意识中会重复童年的创伤模式,试图在这次掌控局面。你小时候看着父母在体制内辛勤工作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看着母亲在病痛中等待关怀,看着父亲在遗忘中失去自我……你是否在通过操控张坚这样的人,来重复并试图‘解决’那些你无力解决的童年困境?”
危暐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五)第四轮:镜中的双重面孔
十分钟的沉默后,危暐重新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有趣的分析。但即使这是真的,也不改变一个事实——我的研究产生了价值。那些数据,那些模型,揭示了社会信任体系的脆弱性。你们现在的修复实践,也在无意中使用着我的发现。”
他调出一组数据:“比如你们的‘善意地图’匹配算法,优化原则是‘需求与资源的互补性最大化’,这来源于我的人际网络利用模型。你们的‘透明沟通指南’,借鉴了我对信息控制的研究反推。甚至你们对抗我第二阶段实验的方法,也是在应用群体心理学的原理。”
陶成文承认:“我们确实研究了你的方法,然后用它来防御你。就像研究病毒来制造疫苗。”
“那么,病毒学家应该被定罪吗?”危暐反问,“制造病毒的人和制造疫苗的人,使用的是同一套科学原理。区别只在意图和应用方向。”
“但病毒学家不会故意释放病毒来观察人群感染!”付书云反驳。
“历史上有人这样做过。”危暐平静地说,“日本731部队、美国塔斯基吉梅毒实验,都是先于伦理准则的科学研究。科学史本身就是伦理边界不断被突破和重建的历史。”
他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如果我的研究数据真的帮助你们建立了一个更稳固的社会信任体系,挽救了未来的无数个张坚,那么我的罪责是否可以部分抵消?或者说,在更大的历史尺度上,个体的牺牲是否可能换取集体的进步?”
这个问题太沉重,太危险。
陶成文沉思良久,才缓缓回答:
“危暐,你不是第一个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历史上所有极权主义的实验者,都声称自己在为‘更大的善’做‘必要的恶’。但人类用惨痛的教训明白了一件事——一旦我们允许为了‘未来更大的善’而伤害‘眼前具体的人’,我们就打开了一扇永远无法关闭的地狱之门。”
“因为‘更大的善’永远在未来,永远是抽象的,永远可以被重新定义。而‘眼前具体的人’的疼痛、眼泪、绝望,是真实的,是无法被任何宏大叙事抹去的。”
他指向屏幕,仿佛能穿透电波直视那个模糊的轮廓:
“张坚的痛苦是真实的。他妻子在病床上因为缺钱减少透析时的疼痛是真实的。他儿子张斌在看到父亲遗书时的崩溃是真实的。这些真实的疼痛,不能用你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来‘抵消’。”
“科学可以没有伦理,但科学家必须有。因为科学家也是人,而伦理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能够延续的底线。”
房间里回荡着陶成文的话。屏幕那端,危暐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他再次开口时,说的内容让所有人震惊:
“我需要一个实验。”
(六)第五轮:最后的“实验”提议
“什么实验?”陶成文警惕地问。
“一个验证我的假设的实验。”危暐说,“如果人类最根本的需求是‘意义感’和‘归属感’,如果健康的归属感可以阻止人走向扭曲的意义追寻,那么——”
他停顿,似乎在整理思路:
“我想观察一个完整的信任修复社区的形成过程。不是你们现在这种修补式的,而是一个从零开始、基于全新原则的微型社会实验。”
沈舟立即反应:“你想让我们建立一个新的社区,供你观察?”
“不。”危暐说,“我会建立一个。在菲律宾,用我控制的资源,建立一个千人规模的社区。社区规则完全透明:所有决策民主投票,所有财务公开,所有冲突通过调解解决,所有成员都有义务参与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