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状况和调查程序——”
“调查程序可以远程进行,我的权限被冻结,但我的记忆和观察力还在。”付书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而且,如果危暐真的在观察我们,那么一个‘被怀疑’的警察出现在他老家,可能会引发他意想不到的反应。这本身就是一个试探。”
陶成文沉思片刻,点头:“可以。但全程佩戴医疗监测设备,曹医生负责你的健康状况。另外,我们需要一个当地不熟悉的面孔——孙鹏飞,你从外勤队挑两个人,便衣随行。”
倒计时 01:02:33 时,前往福州的决定正式下达。
专机安排在四十分钟后起飞。在等待的间隙,陶成文让所有人做一件事:回忆并写下,在办理张坚案过程中,哪个细节让你第一次意识到,对手可能不是普通的诈骗犯,而是一个深谙人性的操纵者。
这些个人化的“认知转折点”,将成为理解危暐的拼图碎片。
(三)记忆拼图一:马文平——那笔“不需要洗”的钱
马文平第一个开口,他的记忆锚点是一笔诡异的资金流向。
“2019年5月,我们追踪到张坚有一笔80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叫‘云岭茶业’的公司。表面看,这是张坚为‘国家任务’采购的‘特种物资’——茶叶作为掩护品很常见。但奇怪的是,这笔钱到账后,在‘云岭茶业’账户里只停留了十七分钟,就被分拆成四笔,转到四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洗钱的标准操作。”魏超说。
“但接下来就不标准了。”马文平调出当时的资金图谱,“这四个个人账户,分别在贵州、云南、广西、广东,开户人都是偏远地区的农民,年龄在60岁以上。钱到账后,他们都在当天去银行柜台取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现金离柜,消失在监控之外。”
“更奇怪的是,”他放大时间线,“这四个老人取现的时间,几乎是同步的——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跨越四个省份。这意味着有一个高度协调的指挥网络在背后操控。”
“这能说明什么?”曹荣荣问。
“说明危暐不需要洗钱。”马文平的声音低沉,“或者说,他不像传统诈骗犯那样急于把黑钱洗白、转入海外。这笔80万,更像是……被故意浪费掉了。用复杂的路径、动用人力物力去取现然后销毁,成本可能高达20%。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停顿,给出自己的答案:“后来在危暐的服务器里,我看到了他对这笔操作的备注:‘测试基层现金提取网络的协调极限与时间损耗’。他不是在转移资金,他是在做一个社会实验:测试在现有金融监管下,一笔脏钱能多快被分解成无法追踪的现金。这个数据,比80万本身更有价值。”
“所以张坚的2300万,有一部分是被当成‘实验材料’消耗掉的?”沈舟感到背脊发凉。
“很可能。”马文平点头,“危暐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过程数据——诈骗过程中受害者的心理曲线、资金流转的社会阻力、执法机关的追踪效率。这些数据打包起来,可以卖给更庞大的客户:其他诈骗集团、某些想测试金融防火墙的国家、甚至是想优化‘资金阻截战术’的军方机构。”
这个认知让诈骗案的性质发生了根本变化:这不是为了财富的犯罪,而是为了知识权力的犯罪。
(四)记忆拼图二:程俊杰与梁露——“完美受害者”画像
程俊杰和梁露的拼图是关于张坚的“选择”。
“我们在危暐的数据库里,发现了一个‘潜在目标库’。”程俊杰调出一份脱敏后的名单,“里面有云海市327名中层干部的信息,包括职务、年龄、家庭结构、财务状况、社交媒体活跃度、甚至体检报告中的压力指标。”
“张坚在这份名单里排名第九。”梁露补充,“排名第一的是一名财政局的副处长,但最终没选他。危暐的笔记里写:‘目标1家庭关系过于疏离,对亲人愧疚感弱,抗压阈值高但动机不足。目标9(张坚)有重病妻子、求职困难儿子、强烈的家庭责任感与职业荣誉感,愧疚燃料充足,且处于‘即将退休的焦虑窗口期’,是最佳实验体。’”
“他们把人的痛苦叫作‘燃料’……”鲍玉佳握紧了拳头。
“不止如此。”程俊杰继续,“危暐团队还模拟了张坚可能的各种反应路径。他们有一个决策树模型:如果张坚在第一次被要求转账时拒绝,就用‘儿子工作安排已启动’施压;如果他产生怀疑,就用伪造的‘红头文件’和‘领导慰问’强化权威;如果他试图向家人透露,就用‘国家安全’恐吓;如果他崩溃想自首,就用‘你已涉案,自首即叛国’断绝后路。”
梁露调出模型的一个节点:“最残忍的是,他们甚至模拟了‘如果张坚妻子在诈骗期间病逝’的影响。结论是:‘丧亲之痛会极大增强目标的绝望感与依赖感,可借此推进更大额度转账,但需注意自杀风险。建议控制医疗资源供给,维持其妻子在‘危重但不死亡’状态,以最大化情感勒索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