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没上报?”魏超问。
“因为信的内容太像捕风捉影,照片也明显是偷拍,角度可疑。”付书云解释道,“我按程序做了登记,然后让技术队反向追踪信源。结果发现,信是从一家网吧的公共电脑发出的,发信时间在凌晨三点,监控拍到的人戴着口罩帽子。我判断这可能是内部斗争中的诬告手段,就把信归档为‘待核实线索’,准备等张坚案主线清晰后再回头看。”
他顿了顿:“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危暐的试探——测试我的警惕性,也测试信访渠道的反应速度。如果我当时大张旗鼓调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如果我完全忽略,则说明我容易被误导。我的‘适度反应’,也许正是他想要的。”
这个推测让调查进入了更复杂的层面:危暐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观察、测试甚至设计专案组的反应模式。
“那个‘陈哲’后来出现过吗?”曹荣荣问。
“再也没出现过。”付书云摇头,“就像幽灵。”
调查暂时告一段落。公开在“记忆史诗”上的第一轮报告,用确凿的证据链否定了伪造照片,但也如实记录了“陈哲”匿名信的存在。评论区出现了分化:一部分市民为透明度点赞,另一部分则开始猜测“那封匿名信是不是真的?”“付书云是不是早就知情但隐瞒了?”
信任的修复,从来不是直线上升的。
(二)下午三点:转向福州——危暐的来路与去路
倒计时 01:15:49。
陶成文知道,仅仅防守是不够的。危暐的攻击之所以精准,是因为他对专案组、对张坚、对整个云海市的社会心理有着深度的“数据建模”。而要打破这种不对称,他们必须更深刻地理解危暐本身——不是作为抽象的“反派”,而是作为一个有来路、有动机、有弱点的人。
“我们需要去一趟福州。”陶成文突然宣布,“危暐的老家。”
这个决定让众人一愣。魏超首先提出现实问题:“陶指挥,现在专案组离不开你。而且福州那边,当地警方已经做过常规调查了。”
“常规调查不够。”陶成文调出国际刑警发来的危暐生平档案,“危暐,本名韦晖,1979年生于福州闽侯县,父亲是中学物理教师,母亲是纺织厂工人。1997年以福州市理科状元身份考入北京大学心理学系,2001年保送本校硕士,研究方向是‘群体认知与信任构建’。2004年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发表多篇高水平论文,被视为学界新星。”
档案附有几张年轻时的照片。那时的危暐戴着黑框眼镜,笑容温和,在学术会议上发言的照片显得儒雅而自信。
“转折点在2008年。”陶成文继续,“他申请到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课题是‘转型期社会信任危机的干预机制研究’。项目需要大量田野调查,他选择了三个地点:云海市(工业转型)、另一个西部资源型城市、以及一个沿海发达城市。项目做了三年,2011年结题,报告被评为优秀。”
沈舟翻看着那份结题报告的摘要:“他的核心结论是:当制度信任(对政府、法律、金融系统等的信任)因腐败、不公或失效而受损时,个体会转向人际关系信任(亲朋、老乡、熟人网络),但这种转向往往伴随‘圈子封闭’和‘对外界的敌意’,长期来看会加剧社会分裂。他提出的干预方案是——‘通过精准的信息透明和参与式治理,重建制度信任的微观基础’。”
“很前沿,甚至很理想主义。”曹荣荣评价。
“但2012年之后,他的学术产出突然减少。”陶成文调出发表记录,“2013年只发了一篇无关紧要的会议论文。2014年,他辞去教职,注销了国内所有学术身份,人间蒸发。再出现时,已经是缅甸KK园区的‘教授’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鲍玉佳问。
“福州。”陶成文指向地图上的那个点,“他父母还住在闽侯县老城区,一间七十平米的老房子里。邻居说他每年还会匿名寄钱回来,但从不露面。他妹妹韦娟在福州开一家小书店,我们之前联系时,她拒绝一切采访。”
“所以我们要去当面问。”陶成文站起身,“不是以审讯的姿态,而是以……探寻者的姿态。我们需要知道,一个研究‘如何修复信任’的学者,为什么会变成‘如何摧毁信任’的专家。这个答案,可能比抓到他本人更重要。”
他看向众人:“指挥不能停。魏超,你坐镇指挥中心,继续调查和防御。沈舟、曹荣荣、张帅帅、马文平,你们四个跟我去福州。鲍玉佳,你留在付队身边,同时保持与社区网络的联络。程俊杰、梁露,你们继续完善记忆史诗,重点加入危暐的学术背景与堕落轨迹——让市民看到,恶不是天生的,是选择的结果。”
“那付队呢?”魏超问。
付书云抬起头:“我申请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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