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突然,控制台屏幕闪烁起来。一段奇怪的音频开始自动播放——正是苏念芯片里的“反向抑制信号”。
顾明远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技术员急忙操作,但系统没有响应。音频持续播放,通过实验室的扬声器,也通过连接着所有改造体植入物的内部网络,传播开去。
楼上,C区的宿舍里。
李哲(T-17)正躺在床上,意识在药物作用下昏沉。突然,他听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旋律——是妈妈常哼的摇篮曲。那旋律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植入物的接收端。
他猛地睁开眼睛。
同一时刻,其他几十个改造体也听到了。有人听到的是孩子的笑声,有人听到的是家乡的民谣,有人听到的是爱人的呼唤……这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被“反向抑制信号”短暂地激活了。
集体抑制系统的监控屏幕上,代表改造体神经活动水平的曲线,开始集体上升。
“关闭它!”危暐厉声道。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尝试强制关机,但系统似乎被锁死了。顾明远一把推开他,自己操作,却发现需要管理员密码——而密码不知何时被更改了。
“是你!”他转头怒视苏念。
苏念平静地看着他:“芯片里除了反向信号,还有一个简单的病毒程序。它会在播放音频的同时,随机更改系统密码。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密码是什么。”
危暐拔出手枪,对准苏念:“密码。”
苏念摇头:“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无法关闭系统。改造体的神经活动会持续上升,直到突破抑制阈值,彻底清醒。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向投资方解释,你们的‘完美产品’全都想起了自己是谁?”
顾明远按住危暐的手枪:“等等。她说得对,我们需要密码。”
他盯着苏念:“你想要什么?放了那些改造体?可以,只要你交出密码,我保证送他们离开园区。”
苏念笑了:“你又在用谎言交易了。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那你到底想怎样?”
苏念看向危暐:“我想让他回答一个问题。”
危暐皱眉:“什么问题?”
“张坚案之后,你观察到了能源局的‘信任蒸发’效应。”苏念说,“同事之间互相猜疑,流程变得僵化,运行效率下降。这是你预测到的结果,对吗?”
“对。”
“那么,请你诚实地告诉我——”苏念一字一句地问,“当你看到那个系统因为你的实验而变得冰冷、僵化、人人自危时,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难过?不是为了实验数据,而是为你伤害了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工作集体?”
危暐沉默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顾明远催促:“危老师,回答问题,拿到密码!”
危暐看着苏念的眼睛,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暗中观察能源局的那段时间,看到那些曾经有说有笑的同事变得疏远,看到张坚的办公桌被清空,看到那个科室从此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暗。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有。
在某个深夜,当他调取监控录像,看到一个老同事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张坚曾经的座位发呆时,他心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难过”。他告诉自己,那是“观察数据产生的认知负荷”。
但此刻,在苏念的注视下,那丝情绪突然变得清晰。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他最终说,“密码。”
苏念笑了。那笑容里有悲哀,也有释然。
“够了。”她说,“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了一串密码——那是妈妈电话里最后那句话的拼音首字母缩写:“WSMAYHZ。”
系统关闭。音频停止。监控屏幕上的神经活动曲线开始回落。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楼上,李哲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他环顾四周,看着其他同样坐起来的“同伴”,低声说:“我叫李哲。我想回家。”
有人回应:“我叫陈城。”
“我叫王小雨。”
“我想妈妈。”
“我要离开这里。”
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
而地下实验室里,危暐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未回答的问题里。
顾明远则盯着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