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坐起来,摘掉头盔:“顾明远,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人性是可以被‘修剪’的。但人性不是杂草,它是森林。你砍掉一棵树,森林还在;你烧掉一片森林,种子还在土壤里等待春天。而希望……就是那颗永不腐烂的种子。”
顾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诗意盎然,但毫无科学价值。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种子’能不能承受一点压力。”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个界面:“这是集体抑制系统的控制面板。我可以发送特定频率的脉冲,强制所有改造体进入深度抑制状态——包括你。你想试试吗?”
苏念的心跳加快了。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你不敢。”她说。
“哦?为什么?”
“因为一旦启动深度抑制,他们的神经活动就会降到基线以下,变成真正的‘植物人’。那样你就失去了研究价值,也失去了向投资方展示的‘产品’。”苏念盯着他的眼睛,“你需要他们保持最低限度的‘活性’,才能继续你的研究。而我……是你理解‘活性’来源的唯一钥匙。”
顾明远的手指停在按钮上方。他确实犹豫了。
苏念趁这个机会,缓缓从诊疗床上下来,走向控制台。技术员想阻拦,顾明远却摆了摆手:“让她看。我想知道她想做什么。”
苏念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按钮和屏幕。她找到了毒气系统的控制模块——显示为“非活跃状态”。也找到了集体抑制系统的开关——旁边有个红色的防护罩盖着,需要钥匙或密码才能启动。
“你对这个系统很感兴趣?”顾明远问。
“我想知道,你究竟怕什么。”苏念说,“你设计了这么严密的控制系统,毒气、抑制、监控……你怕的到底是什么?是改造体反抗?还是……你自己的理论被证伪?”
顾明远冷笑:“我不需要怕任何东西。科学只承认真理,而我的模型已经通过了大量验证。”
“但你的模型里,没有‘爱’这个变量。”苏念说,“没有‘牺牲’,没有‘连接’,没有‘希望’。这些你称之为‘噪声’的东西,恰恰是人性的核心。而你……永远无法理解,因为你把自己也修剪成了机器。”
她突然伸手,指向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USB接口:“那个接口是做什么的?”
顾明远看了一眼:“数据传输用的。有时需要导出原始脑电记录。”
“我能看看吗?”苏念问,“我想知道我的脑电图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顾明远觉得有趣:“可以。技术员,给她接上。”
技术员拿来一根数据线,一端插入控制台,另一端递给苏念。苏念接过,假装在研究接口,实则用身体挡住了顾明远的视线。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存储芯片,插入了USB接口旁边一个隐藏的扩展槽——这是张帅帅之前告诉她的:这个型号的控制台有一个备用扩展槽,通常被忽视。
芯片无声接入。
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顾明远没有察觉。
“看够了吗?”他说。
苏念拔出数据线,退后一步:“看够了。你的系统很完美,但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
“紧急停止按钮。”苏念说,“万一你错了,万一你的实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你该怎么停止?”
顾明远笑了:“科学不需要‘停止’。只有前进,或者被证伪。”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危暐走了进来。
这是苏念第一次见到危暐本人。他和照片上一样,看起来温和内敛,但那双眼睛……比顾明远更冷,更空。
“顾老师,听说T-11回来了?”危暐的声音很平静。
“正在研究。”顾明远说,“她的神经机制很有意思。”
危暐走到苏念面前,仔细打量她:“你就是那个在墙上画符号的女孩?你的手法很精妙,直接针对了早期植入物的符号关联漏洞。谁教你的?”
“我妈妈。”苏念坦然说,“她教我看世界的方式,和你们完全不同。”
“哦?说来听听。”
苏念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必须拖延时间,让芯片里的程序悄悄运行,也必须……给危暐上一课。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五)危暐的回忆:张坚案的“教学案例”
危暐没有打断苏念,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像在听一场有趣的讲座。
“你提到了你妈妈教你看世界的方式。”他说,“那我也分享一个我看世界的方式——通过一个具体的‘案例’。也许你能理解,为什么我认为传统的‘人性’需要被优化。”
他看向顾明远:“顾老师,调出CT-07的实验记录,就是张坚案。”
顾明远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张坚案的时间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