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学读的是计算机和心理学双学位。”张帅帅查看着资料,“这些草稿显示,他很早就开始尝试将两者结合,构建预测和影响他人行为的模型。家庭和学校,是他最初、也是最隐蔽的试验场。”
鲍玉佳一直沉默地站在书桌前。她没有去翻那些笔记,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和窗外同样老旧的楼房。阳光透过灰尘,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这里太‘干净’了。”她忽然说。
“什么?”程俊杰看向她。
“我是说,他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痕迹清除得太彻底了。书可以留下,因为内容是公开的。但这些笔记……”她指了指孙鹏飞和沈舟手中的本子,“为什么留下?以他后期在KK园区展现出的谨慎,他完全可以把它们彻底销毁。除非……”
“除非他是故意留下的。”陶成文接话,眼神锐利起来,“留给谁看?留给可能来调查的人?或者……留给他自己?作为一种……‘起点’的标记?”
“也可能是一种傲慢。”孙鹏飞放下笔记本,环视这个狭小、简陋的房间,“他认为后来者无法真正理解这些早期草稿的价值,或者,他潜意识里希望有人看到——看到他是如何从一个‘普通’的起点,一步步构建起那个庞大的、黑暗的认知操控体系的。这或许是他扭曲的‘成就感’的一部分。”
曹荣荣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整齐地挂着。但在衣柜最内侧的隔板后面,她的手触到了一个硬物。摸索着取出来,是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没有锁,但边缘有些锈蚀。
她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钱,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一枚破损的市级数学竞赛三等奖奖牌(时间是初中);一张折叠起来的、画着幼稚星空的水彩画,角落用铅笔写着歪扭的“送给弟弟”;几张老旧的照片,有他和姐姐的合影,也有模糊的家庭照;还有一封信,信封是空白的。
曹荣荣展开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是危暐的,但比笔记本上的更显青涩,时间可能更早。
【信的内容(无抬头,无落款)】:
“今天又听到妈在叹气,因为钱。姐姐想要一条新裙子,参加学校的活动。妈说下个月。我看到姐姐眼里的失望,还有妈转身后的疲惫。
我算了算家里的开支,我的奖学金,加上我能接的编程零活,到下个月,刚好够那条裙子的钱,甚至还能多出一点。
但我没有拿出来。
我知道,如果我拿出来,妈会感动,姐姐会开心。我会得到‘懂事’、‘顾家’的夸奖。一种即时的情感回报。
但我想测试另一种路径。
我告诉姐姐,我可以帮她设计一个简单的网页,帮她那个小社团做宣传,她可以去拉一点赞助,或者收一点象征性的费用。我教了她最基本的框架和话术。她有点犹豫,但去了。
一周后,她赚到了买裙子的钱,还多出一点请我吃了冰淇淋。她很兴奋,说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妈也很高兴,但高兴里有点别的,好像是……对我有点看不懂。
我没有得到直接的夸奖。但我得到了更好的东西:姐姐对‘依赖我解决问题’这个模式的轻微打破,以及她对自己能力的一点点新认知。还有,我验证了一个假设:提供‘渔具’比直接给予‘鱼’,能引发更复杂的后续行为变化,尽管初始情感反馈较弱。长期来看,哪种方式的‘影响力’更大?
情感是即时的,但容易消退和被视为理所当然。对认知框架的微小调整,效果更持久,且不易被察觉。
这条裙子,成了我一个实验的代价。很廉价的代价。
我有点好奇,如果代价更大呢?如果实验对象不是家人,而是陌生人呢?如果目标不是一条裙子,而是更根本的东西,比如信仰,或者对世界的信任呢?
那会需要多精密的‘渔具’?又能引发多么……有趣的变化?”
信到此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这封信,比那些冷静分析的笔记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揭示了危暐思维中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他将所有的人际互动,包括最亲密的家庭关系,都视为可供观察、测试和“优化”的“实验场景”。情感和道德,在他眼中只是可以测量和利用的“变量”和“反馈”。而他的“好奇”,如同深渊的凝视,早已投向更黑暗的领域。
“所以,KK园区,”鲍玉佳的声音干涩无比,“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更大、更不受约束的‘实验室’。那里有无限的‘实验对象’和‘代价’可供他挥霍。他早在离开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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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江边的对话与未解的毒
离开危暐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