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最近忙,长话短说。给您转了一笔钱,收到了吧?别省着,该花就花。我这边一切都好,在做一些……更复杂、更有挑战性的事。这个世界,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照顾好自己,不用找我,该联系的时候我会联系。”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
老妇人关掉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所有的眼泪和情绪,都已在漫长的等待和一次次的打击中流干、耗尽了。
“他姐姐……现在愿意回来看看您吗?”曹荣荣轻声问。
老妇人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她也不容易。嫁得远,有自己的家,有孩子。而且……而且她觉得,是我没教好暐仔,才让他变成这样。怪我……也怪她弟弟。她心里有疙瘩,回不来。”
一个家庭,因为一个成员的极端罪行,彻底破碎、疏离、互相怨怼。母亲活在自责和空洞的等待中,姐姐背负着耻辱和创伤远走他乡,而那个制造了一切灾难的源头,却在某个法外之地,继续着他的“复杂挑战”。
犯罪行为的影响,从来不是孤立的。它像一颗投入水中的毒石,涟漪所及,亲人、家庭、甚至整个社区的记忆和关系,都被染上无法洗刷的毒素。
(三)房间里的阴影
征得老妇人同意后(她似乎已不在意这些),团队分头行动。张帅帅和魏超检查屋内可能残留的电子设备或网络接口(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付书云、马文平陪同老妇人,继续温和地问询一些细节,并做必要的心理安抚。陶成文、沈舟、孙鹏飞、曹荣荣、程俊杰、梁露,以及鲍玉佳,则进入了危暐曾经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铺空着,蒙着防尘布。书桌靠窗,上面除了灰尘,空无一物。但书架还在,嵌在墙里,上面稀疏地摆放着一些旧书。
书不多,但种类庞杂:从《博弈论基础》、《社会心理学》、《语言与权力》,到《古代神话结构分析》、《科幻小说中的伦理困境》,再到一些编程入门和早期互联网文化的书籍。书籍的扉页或空白处,偶尔有铅笔写的简短批注,字迹工整,但内容令人不安。
在一本《道德哲学简史》关于“康德绝对命令”的章节旁,写着:“形式完美,但预设了理性主体的同质性。现实中,理性被情感和利益扭曲的程度是变量。命令的效力取决于对变量的控制力。”
在一本旧科幻小说《黑暗的左手》描写双性同体文明处,批注是:“去除性别差异带来的情感波动,或许能提高决策效率。但纯粹的理性共识,是否会消解文明的内生动力?有趣的问题。”
孙鹏飞翻看着,低声道:“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在以一种近乎实验室观察的态度,审视道德、情感、社会规则。不是学习它们,而是分析它们的‘效率’和‘变量’。”
曹荣荣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没有字。翻开,里面不是日记,而更像是一份份孤立的“观察记录”和“思维实验”草稿。时间跨度从高中到大学。
其中一页写着:
【对象:同桌L。特征:极度渴望被团体接纳,对他人评价敏感。
实验:连续三天,在其发言后给予轻微否定(语气平和,内容客观),观察其反应。
结果:第一天,辩解;第二天,沉默,但后续发言减少;第三天,主动附和我的观点,并在无关事务上寻求我的认可。
推论:对于特定人格,‘否定’+‘间歇性认可’可快速建立单向影响力。效率高于持续的‘肯定’。
疑问:此模式是否存在普适性?能否量化‘否定’的强度与‘建立控制’速度之间的函数关系?】
另一页:
【家庭场景:母亲因姐姐晚归担忧抱怨。
分析:担忧情绪源于‘失控恐惧’。抱怨是试图施加控制的语言行为,但效率低下,引发姐姐逆反。
替代方案:1)制造更严重的‘失控’事件(如伪造轻微事故),转移焦点,并扮演‘解决者’角色,增强家庭内权威;2)系统性贬低姐姐交往对象,将其孤立,使其更依赖家庭(及家庭中的我)的情感支持。
伦理成本评估:方案1短期效果好,但存在暴露风险;方案2周期长,但更隐蔽,且能获得长期情感资本。
选择:测试方案2。需要收集目标对象(姐姐男友)的‘弱点信息’。】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背脊都蹿上一股寒意。
“他在拿身边的人做实验……”梁露的声音发颤,“同桌、母亲、姐姐……都是他的‘研究对象’和‘测试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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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拿起另一本更薄的本子,里面是一些简短的代码片段和算法思路草稿,时间更晚,大约在大学后期。“看这个,”他指着一段注释,“‘基于社交网络公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