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团的士兵越来越多,火把的光照亮了溶洞的每一个角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徐承鹏含泪把张金殿托付给两个村民,让他们找隐蔽处安置,转身跳上最后一只木筏:“撑筏!快!”木筏顺着暗河漂流而下,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民团的嚎叫,像一群野兽在追逐猎物,让人头皮发麻。
暗河里的水流湍急,木筏在黑暗中左摇右晃,随时都可能翻覆。徐承鹏站在筏尾,用马灯照亮前方的河道,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随着波浪起伏。突然,他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用竹篙一挑,竟是一顶红军军帽,帽檐上的红星还很鲜亮,帽里绣着的名字“李根生”依稀可见——是断后的战士们留下的。
“政委,前面有分叉口!”张老栓的声音带着惊慌,他手里的竹篙都在抖,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徐承鹏借着灯光一看,左边的河道宽阔但水流平缓,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右边的狭窄却暗流涌动,水面上还漂浮着白色的泡沫。他想起老人说过暗河有暗流,果断喊道:“走右边!杨承禹肯定以为咱们会走宽道!”
木筏刚拐进右河道,就听见左边传来密集的枪声——杨承禹果然派兵从那边追了。徐承鹏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却刚冒出来,又突然发现前方河道中央立着一块巨石,像一头怪兽挡住去路,石缝里还长着几丛野草。“快转弯!”他大喊着用竹篙去撑巨石,竹篙弯成了弓形,发出“咯吱”的呻吟,可水流太急,木筏还是狠狠撞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徐承鹏摔进水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呛得他肺都在疼,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木筏上的村民都在哭喊,几个年轻战士正拼命想把木筏推开,脸憋得通红。就在这时,他发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把周围的河水都染成了淡蓝色,温暖而神秘。
“是溶洞的夜明珠!”张老栓在筏上大喊,声音里带着惊喜,“传说这是山神的眼睛,能指引迷路的人!”徐承鹏顺着光芒看去,发现巨石旁边竟有一条狭窄的水道,刚好能容木筏通过,水流在那里形成一道细小的漩涡。他赶紧游过去,指挥大家用竹篙把木筏撑进水道,水流带着他们飞速前进,耳边只听见“哗哗”的水声。
穿过水道后,河道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耀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等他们驶出暗河,才发现已经到了月亮滩,一轮圆月正挂在乌江上空,把江面照得像铺了层白银,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沉睡的巨人,轮廓温柔而庄严。
村民们跪在沙滩上,对着月亮磕头谢恩,额头磕在卵石上砰砰作响,有人甚至磕出了血。徐承鹏却望着暗河出口的方向,眼里含着泪水——张金殿和断后的战士们再也回不来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米饼,月光下,饼上还沾着张金殿的血迹,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
第二天清晨,朝阳把江面染成了金红色,徐承鹏带着村民回到新滩根据地。冉少波师长听说牺牲的消息,站在祠堂门口的老槐树下沉默了很久,树叶落在他的军装上都没察觉,直到一片叶子飘进他的衣领,他才轻轻抖了抖。最后他把自己的佩枪解下来,递给徐承鹏:“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讨回来。”徐承鹏握着冰冷的枪身,枪把上还留着师长的体温,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几天后,柱子和几个幸存的战士在月亮滩发现了张伯诚等八位烈士的遗体。他们被民团残忍地杀害在暗河出口,身上的军装被剥光,伤口处还留着刀砍的痕迹,有些遗体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控诉着暴行。但他们都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岩石缝里,连指甲都翻了过来。根据地的百姓含泪把烈士们安葬在山坡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把新摘的野菊花,黄色的花瓣撒在坟头上,像一层厚厚的金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安葬烈士那天,徐承鹏站在墓前,给幸存的战士们讲张金殿的故事:“他曾经相信神水能挡子弹,直到看见战友倒在血泊里,才明白真正的力量来自团结,来自对土地和自由的渴望。”他指着远处的山峦,阳光照在山尖上,像给山峰戴上了金冠,“黔东的山不会忘记他们,乌江的水会带着他们的故事流淌下去,流到子孙后代的心里。”微风吹过,坟头的野菊花轻轻摇曳,像是烈士们在点头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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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起,新滩的枫叶红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把山坡染成了红色的海洋。徐承鹏在祠堂里给新入伍的战士们上政治课,黑板是用锅底灰刷过的木板,上面用石灰写着“为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