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国这片海域,担保倒是无虞。
要寻一条活路,可以,但你得有诚意,而不是虚头巴脑的给老夫整出事端来。
一千万道铢!他知晓,裴管二人来往外海甲子有余,这个数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位老道叟只在大堂中定下了两道数字,也不给管道人反驳的机会,坐在那太师椅上便开始闭目养神。
若是再早上几十年,他非得好好整治这爱使心眼的管小子一般,可如今,他老了,没那心力了……
旁侧那青年紫府对管道人不尽不实的言语,亦是面露不满,与那一名七星阁的中年道人驻足庄园之中,同黑船诸修交接财务与资粮时,仍旧是百般刁难……
黎卿只在一侧将这一切来往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自那无头氏的土司岛屿以来,黎卿见识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物,从黑船游侠儿到素衣道,再从荡海匪修,乃至于离墟洲七星阁。
他似乎摸到了那诸道往来纠缠间那一层不可言喻之意,然此意却是真就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人与人之间,因缘际会,你有七情,他纵六欲,便在这一个又一个因秉性影响的抉择串联起来后,观此道人一路的来时路,那便是他的道途。
这是筑基时必须经历的心路!
非自知,神宫不开,非自悟,元神难成……
夫道人长于天南大地,其志向尝是统合诸州,使得百鬼易辟,诛邪莫敢侵犯,再进一步,席卷群山,坐断西南而已;
又行走于江南大地,沐经南国红豆香,春来长思意难忘,其志向或是为南国计,闲作山中宰相,尔来庇佑一方?
或降生于岭南大地,只于岭南三百八十庙,孤魂坐堂,野鬼居殿,万千鬼祟,享无数生民奉养,由此方入道,或精擅鬼道,劾制百鬼,勘破生死迷障;或以人道为先,伐山破庙,再不现孤魂野鬼噬人相;
或厮于江北大地,道人文武袖,猛士甲傍身,日夜尔来,硝烟雷动,战鼓不休,此方成就,或许也只愿死后墓上铭刻征北将军-黎侯之墓……
一方水土生得一方人,海外逐利者,自然也是围绕着“利”之一字不休。
黎卿一眼看透了其中的根本。
“这不可言喻之物,乃是束缚了所有人的东西,天南有天南的顿困,江北有江北的险阻,江南有江南的风光,岭南有岭南的无奈……”
“海外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规则!”
“可这道控制了万千生灵,许下贪嗔痴恨与七情六欲的东西,又为何名呢?”
在这一刻,黎卿顿生一道明悟。
只觉得那紫府也好,仙宗也罢,也不过尔尔!
眼看着七星阁中诸道将黑船中囤积的货物尽收一空,置换了海外的云母、美玉、珊瑚、宝珠,那老叟突然目光微动,转头望向黎卿。
“心念得悟,虽尚落于嘈杂,想来,只在不久的将来,便能泥丸宫中生灵识了。”
“不错,不错!”
却也不知那老叟到底是在赞叹黎卿这不甚平静的气机,还是满意着今日的收获。
“三日后,带上道铢,来七星阁中,老夫为你谋一道出路!”
“安稳落地的出路!”
便在那九长老起身后,鹰视虎顾的偏头望向众人,往正殿中丢下一言,携带着诸多随从大步离开。
这老家伙以权御势,名正言顺地将这整支船队拿捏在股掌之中。
只一句话,反而还要从裴管二人手上抠出来了近千万道铢!
可他等怎敢不从?
管道人望着那桌子上的一枚枚七星芥子囊,衣袖一甩,挥手便将其收纳起来,此刻,他面色尤为阴沉,与黎卿拱手一番,转身便朝着后方庭院而去。
他真得要与裴九好生商榷一番了!
而黎卿眉首蹙结,亦是一步踏出正堂,径直入得自己的小院之中。
那九长老有句话说的没错,黎卿再造的鬼脊已然被他一一降服,如今周天之中玄阴一炁凝作永固之态,几乎就要化作道基了!
将那院门一封,黎卿第一个要做的便是元炁抟炼,先天为本后天为显,浑然如一,下方丹田紫府筑真基,上有神宫辟琼霄,即为天人合一之道。
鏖炼元炁,是水磨工夫……
三日时间,不过顷刻便过,在这三日之中,黎卿只是搬动了两轮周天,其余的时间,他在读书,一本名为《法经》的古籍。
黎卿刚刚翻阅完这本古籍的最后一篇,第三日的晨钟便开始敲响。
裴九身上缠着一大圈白绢,再将一套法袍披挂在外,整个显得有些臃肿;管道人立于一侧,朝着正将院门拉开的黎卿轻轻颔首示意。
“走,咱们去一趟七星阁。”
三人一同上路,踏上管道人的宝梭,横破穹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