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王小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拼命去抓脖子,可什么也摸不到。篮子掉在地上,肉和酒洒了一地,红布被风吹起来,飘飘悠悠挂在了树枝上。
就在王小柱觉得自己要憋死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清脆得很。
紧接着,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响起:“孽障!还不退下!”
王小柱脖子一松,大口大口喘着气,瘫坐在地上。他看见一个身影从林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盏灯笼,腰上挂着一串铜铃,走一步响一声。
是村里的李半仙!李半仙本名叫李守一,年轻时在外头学过些本事,回村后给人看个风水、治个邪病,灵不灵的两说,但村里人都敬他三分。
李半仙走到王小柱跟前,灯笼往他脸上一照,皱起了眉头:“小柱,你咋招惹上这东西了?”
王小柱哆嗦着把今儿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影子变成两个的时候,李半仙的脸色变了变。
“起来,跟我走,别回头。”李半仙拽起王小柱,把灯笼塞给他,“你提着,走前头,我跟在你后头。记住,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回头!”
王小柱连连点头,提着灯笼往前走。李半仙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念有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铜铃,走三步摇一下。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王小柱感觉背上轻快多了,那凉飕飕的感觉也没了。他偷偷低头看了看影子——只有一个了!是他自己的!
出了林子,看见屯子的灯火,王小柱这才“哇”一声哭出来。李半仙拍拍他的肩:“哭啥,命保住了就好。走,去你家,这事儿还没完。”
到了王小柱家,小柱娘看见儿子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看见李半仙跟着,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赶紧让进屋,烧水沏茶。
李半仙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小柱今儿碰上的是‘背影子’,也叫‘贴背鬼’。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是生前有极大怨气、又无人收尸的,冬天阴气重的时候,专门找阳气弱的活人贴上去,吸人的精气。等吸足了,它就能借你的身子还阳,你就成了它的‘影子’,永世不得超生。”
小柱娘一听,吓得直念佛:“阿弥陀佛,多谢李大哥救了小柱!这可咋整啊?那东西会不会再来?”
李半仙沉吟片刻:“今儿我用铜铃惊走了它,但没除根。它记住小柱了,肯定还会来。要想彻底解决,得知道它的来历,了了它的心愿。”
“可咱上哪儿知道它是谁啊?”王小柱带着哭腔说。
李半仙想了想:“这样,明儿一早,咱去老林子看看,找找它的尸骨在哪儿。找到了,好好安葬,再做个法事,兴许就能送走了。”
这一夜,王小柱一家都没合眼。王小柱睡在爹娘屋里,李半仙在堂屋打坐守夜。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李半仙就叫上王小柱和他爹,带着铁锹镐头进了老林子。按照李半仙的指点,他们在王小柱昨晚掉篮子的地方附近开始找。
找了约莫一个时辰,王小柱爹忽然喊了一声:“这儿!这儿土不对!”
李半仙过去一看,果然,有一片地方的土颜色发黑,跟周围不一样。他让王家父子往下挖,挖了不到三尺,铁锹碰上了什么东西——是骨头!
小心翼翼清理出来,是一具完整的骸骨,看身形是个女子,身上还裹着破布片,像是很多年前的衣裳了。奇怪的是,这骸骨的右手只有三根指骨,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是空的。
李半仙盯着那骸骨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谁了。”
回到村里,李半仙没回王小柱家,直接去了屯里最老的寿星——九十三岁的赵老太太家。赵老太太耳背眼花的,但记性好,槐树屯百十年的事儿,她门儿清。
听李半仙描述那骸骨的特征,特别是三根手指的事,赵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是她!是孙家那个童养媳,叫……叫小莲!”
据赵老太太说,那是光绪年间的事了。孙家是槐树屯的大户,儿子从小体弱,就买了个童养媳冲喜,叫小莲。小莲长得水灵,手脚也勤快,可孙家儿子没撑过十六岁就死了。孙家老爷夫人把怨气都撒在小莲身上,说她是扫把星,克死了儿子。
后来,孙家老爷看上了小莲,想纳她做小,小莲宁死不从。有一天夜里,小莲偷偷逃跑,被孙家派人追回来。孙老爷恼羞成怒,说小莲偷了家里的东西要跟野汉子跑,让人剁了她两根手指,关在柴房里。
第二天,小莲就死了,说是上吊自杀的。孙家怕事情传出去不好听,草草用席子一卷,趁着夜里偷偷埋在了老林子里。那时候老林子还是乱葬岗,埋了就埋了,没人追究。
“算起来,小莲死的时候,也就十七八岁。”赵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可怜啊,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李半仙听完,长叹一声:“这就对了。怨气这么大,又无人祭奠,难怪成了‘背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