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生接过竹笛,随着老者来到那座空宅。宅中住着的几个年轻人今夜恰好都不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者引诸生来到后院枯井边,示意他吹奏。
诸生将笛子凑到唇边,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一股陌生的旋律从笛中流出。那曲子悠扬婉转,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孤独灵魂的执念与渴望。
吹奏间,诸生隐约看见井边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白影,正是那夜的白衣人。白影向他深深一揖,随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空中。
曲终,诸生放下笛子,心中感慨万千。
“多谢书生,”老者接过笛子,“那鸡妖得了这一曲,当可安心往生了。”
诸生问:“土地公,那鸡妖究竟是何来历?”
老者捋须道:“此事说来话长。六十年前,刘家祖上曾救下一只受伤的仙鹤。仙鹤伤愈后,留下三根羽毛作为报答。刘家将羽毛供在祠堂,家运日隆。后来家道中落,祠堂失火,羽毛尽毁。那夜恰逢这只公鸡咽气,一缕仙鹤残魂附于其身,故能通灵。”
“原来如此,”诸生恍然,“难怪它会迷恋音律。仙鹤本是仙禽,自然雅好音乐。”
“正是,”老者点头,“它这些年苦修不辍,是想借音律之道,重塑仙身。只可惜方法不对,走了旁门左道。”
诸生沉思片刻,忽然道:“土地公,那夜我若不用剑,而是与它谈论音律,指点它正途,是否会有不同结局?”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往事不可追,书生何必多想。你当时所作所为,出于本心,并无过错。只是经此一事,当知世间事并非非黑即白,妖物也未必都是恶类。”
诸生躬身道:“晚生受教了。”
次日,诸生告辞返乡。临行前,他特意到那座宅子前拜了三拜,不知是拜土地公,还是拜那只已往生的鸡妖。
后来,诸生再未踏上仕途,而是在家乡开了一家私塾,教书育人。他常对学生说:“读书人当明辨是非,但也要懂得宽容。世间万物,各有其理,不可一概而论。”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那个有笛声的夜晚,想起那只想用数十只手吹出完美曲调的鸡妖。这时,他总会取出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妖非尽恶,人非尽善。明辨之,慎处之,方为智者。”
至于诸家庄那座宅子,自那以后再无怪事发生,成了庄上最平常的一处居所。只是每逢月圆之夜,细心的人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笛声,清越悠扬,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有人说,那是风穿过枯井的声音;也有人说,那是往生的灵魂在月光下低吟。究竟是什么,怕是只有那夜斩妖的书生,和井边的土地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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