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万一呢?万一这传说是真的呢?我石敬昶难道就不是天命所归的名将?我倒要去试试!”
于是,他挑了个黄道吉日,只带了两个最信得过的亲兵,悄悄地来到了皇藏峪。此时的藏兵洞,早已荒废,洞口被杂草和乱石堵了一半。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清理出一条路,钻了进去。
洞里阴冷潮湿,蝙蝠乱飞。石敬昶点燃火把,那三十六幅模糊的壁画,在昏暗的火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注视着他。
“大哥,真要弄那糯米汤吗?听着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一个亲兵小声嘀咕道。
石敬昶瞪了他一眼:“闭嘴!既然来了,就试试。给我生火,熬汤!”
他们就在洞口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架起锅,捡来干柴,把带来的糯米和水倒进去。很快,一股香甜的气味就在洞口弥漫开来。石敬昶亲自守着锅,用木勺不停地搅拌,直到那糯米汤熬得又浓又稠,像一锅乳白色的浆糊。
一切准备就绪。石敬昶脱下外衣,卷起袖子,深吸一口气,端起那锅滚烫的糯米汤,一步步走向洞的深处。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么,是威武的自己,还是别人的面孔?他甚至有点害怕,万一刷出来什么都没有,那该多失望?
他走到第一幅壁画前,舀起一勺滚烫的糯米汤,小心翼翼地刷了上去。那糯米汤“滋啦”一声,热气升腾。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壁。
奇迹发生了。
随着糯米汤的浸润,原本模糊不清的石壁,竟然真的像活过来一样。线条渐渐清晰,色彩也显现出来。一个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的将军形象,慢慢浮现出来。那将军面容刚毅,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石敬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凑近了看,越看心越凉。画中之人,英武不凡,但根本不是他!
他不甘心,又走向第二幅壁画,同样刷上糯米汤。很快,又一个将军形象出现了。这是一个儒将,手持令旗,风度翩翩。依然不是他。
石敬昶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继续往下刷,一幅,两幅,三幅……每一幅画,都浮现出一位神采飞扬的名将,他们或勇猛,或睿智,或沉稳,每一个都像是能扭转乾坤的人物。但没有一个,长着石敬昶的脸。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从一开始的激动、期待,变成了失望,最后是深深的沮丧。他自嘲地笑了笑:“石敬昶啊石敬昶,你真是个痴心妄想的傻子!天下英雄那么多,哪轮得到你一个猎户?”
他刷到了第三十五幅,画中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古今。石敬昶看着那画,心里一阵苦涩。他想,自己或许这辈子,也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罢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最后一幅壁画前。这是第三十六幅。他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是机械地舀起最后一勺糯米汤,胡乱地刷了上去。
他甚至懒得去看,转身就想走。
“大哥!快看!”身后的亲兵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石敬昶心里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那第三十六幅石壁上,一个清晰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石敬昶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画中之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嘴角带着一丝倔强……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石敬昶!
他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了!真的成了!我石敬昶就是天命所归的名将!一股巨大的狂喜,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爆发,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大喊出来。
然而,他的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他定睛再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画中的“石敬昶”,虽然是他没错,但那双眼睛,却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没有英雄的豪情,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绝望。更可怕的是,两行鲜红的血,正从那双眼睛里缓缓流出来,划过脸颊,滴落在铠甲上,触目惊心!
那不是泪,是血!
泣血!
石敬昶“啊”地一声惨叫,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指着那幅画,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亲兵也吓傻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景象。画中的人明明是他们的首领,却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大哥……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亲兵颤声问道。
石敬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壁画,根本不是什么“名将图”,而是“催命符”!它显示的不是未来的荣耀,而是未来的结局!
前三十五幅,是真正的名将,他们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而他,石敬昶,虽然也位列其中,却是一个注定要战死沙场、死不瞑目的悲剧英雄!
这个发现,比让他发现画里根本不是自己,还要残酷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