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巨伞。树下,几个不认识的小孩在追逐打闹,他们穿着的款式,也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村里的一切都变了,房屋的样式,田间的布局,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家的方向。原来的土坯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塌的石头屋子,屋顶长满了青苔,门窗早已朽烂。院子里,同样荒草丛生。
“翠花!翠花!”他嘶哑地喊着。
一个路过的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好奇地看着他:“年轻人,你找谁啊?这家人早就没人了。”
李大山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没人了?那……那这家的人去哪了?男的叫李大山,女的叫翠花!”
老妪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半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你是说山子的媳妇翠花?哎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山子就是我!我就是李大山!”李大山几乎是在咆哮。
老妪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颤巍巍地说:“不可能,不可能……山子我见过,他……他五十年前就失踪了。村里人都说,他是被山里的精怪给叼走了。他婆娘翠花,一等就是一辈子啊……”
“她人呢?翠花呢?”李大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老妪叹了口气,指着村子后面的小山坡说:“可怜的人啊。她一直不肯改嫁,说山子会回来的。她一个人守着那座破房子,直到去年才走。走的时候,头发白得跟雪一样,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就埋在那片山坡上,一个人。”
李大山松开手,踉踉跄跄地朝后山坡走去。
他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坟,坟前连块墓碑都没有。他跪倒在坟前,用双手疯狂地刨着土,指甲刨出了血,他也不觉得疼。
他终于想起了老道士的那句话:“天道平衡,有所得,必有所失。”
他得到了什么?他得到了日行千里的便利,得到了来去无踪的神通。
他又失去了什么?他失去了和妻子一同走过的岁月,失去了她从青春到暮年的每一个瞬间,失去了那个会在村口等他、会为他担心的、鲜活的爱人。
对他来说,只是几次眨眼间的“旅行”,不过是去山上砍了几次柴,去镇上买了几次东西,顺道看了看老道士。可对于翠花,对于这个人间,却是几十年,是整整一个时代的流逝。
他以为自己是神仙,其实他只是一个被时间抛弃的傻瓜。
“翠花……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李大山抱着那座冰冷的土坟,哭得像个孩子。他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山坡上久久回荡。
他怀里还抱着那包从镇上买的烧鸡,油纸已经破了,油腻腻的鸡露了出来,散发着香气。可这香气,此刻却像最恶毒的嘲讽。
他得到了能轻易买到烧鸡的神通,却再也失去了那个会为他烧火做饭、与他共享粗茶淡饭的人。
从那以后,南山的深处,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樵夫。他再也不用缩地术,而是像几十年前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路,一刀一刀地砍柴。他把砍来的柴,分给村里的人,却分文不取。
人们都说,那是几十年前失踪的李大山,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却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疯。他只是想用最笨拙、最缓慢的方式,重新感受时间的流逝,感受脚踏实地的沉重。他每天都会去后山坡,陪着那座孤坟说说话,说他们年轻时的趣事,说自己的悔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黑发也渐渐染上了白霜,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走不动了。他躺在翠花的坟旁,望着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翠花,我来了……这一次,我不走了……”
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山风吹过,仿佛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神奇的缩地术,最终带给他的,不是逍遥,而是无尽的孤独和悔恨。他用一日,换了人间十年,也换了一生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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