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这肉身只能用三年。三年后,会慢慢腐败,烂成泥。到时候如果无人帮你置换,可是件麻烦事儿……”
“三年够了。”潘安说,“总比当乌鸦强。”
“你再骂?”
李失真咬了咬牙,要不是看在大王的面子上,他早就和这潘安拼命了。
“你进去吧。”
潘安闭上鸦眼。
乌鸦身体一僵。
一道淡淡的灰影,从鸟头飘出。
飘飘荡荡,落入泥塑眉心。
泥塑猛地一颤。
表面的泥壳开始龟裂。
一片片脱落。
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白皙的皮肤。
血管在皮肤下显现,微微跳动。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一个完整的人形,渐渐成型。
李失真递过一件准备好的粗布衣服。
那人接过,慢慢穿上。
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是人的动作。
他抬起头。
李镇看着那张脸。
黑,瘦。
皱纹深刻得像刀刻。
眼睛一大一小。
嘴唇厚,鼻子塌。
丑。
和潘安生前一模一样。
那人抬手,摸自己的脸。
手指颤抖。
“回来了……”他喃喃。
声音沙哑,干涩,但确确实实是人声。
他看向李镇,咧嘴笑了。
还是丑。
李失真在旁边问:“为什么不捏张好看的脸?材料够,我可以把你捏成真正的潘安。”
潘安摇头。
“就这张脸。”他说,“等李龛兄弟见到了,能认出我。”
李镇眼神动了动。
“我爹他……”
“可能还活着。”潘安说,“也可能死了。不过我没亲眼看见他死,就不信他死了。
我这人认死理。”
他活动了一下新身体。
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不太习惯。”他说。
“道行还在?”李镇问。
“怕是得恢复一段时间。”潘安苦笑,“泡血池的反噬还在,道基损毁。”
他看着李镇。
“你要去中州,我帮不了你什么。但如果你需要个带路的,我对中州熟。
哪条巷子能藏人,哪个城门查得严,我都知道。”
“七门的人也认识你。”李镇说。
“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潘安说,“但可以告诉你哪些路能走,哪些地方要避开,一个地界儿有地界的规矩,中州也是。”
李镇想了想。
“也好。”
“什么时候动身?”潘安问。
“再过几天。”李镇说,“我先回一趟灰土郡。”
“那边有朋友?”
“算是。”
潘安点头。
“小心点。”他说,“你现在是李家唯一的种,可千万不能死了。”
李镇没说话。
他开始收拾东西。
“等等。”潘安叫住他。
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牌子。
递给李镇。
“这是什么?”
“当年镇抚司的腰牌。”潘安说,“我杀督主的时候顺来的。虽然现在镇抚司废了,但这牌子在某些地方还有点用。你拿着,说不定能用上。”
“你都沉到冥府血池了,怎么还能藏东西?”李镇狐疑。
潘安笑了笑,“当初就恨这玩意,给这牌子炼进我魂儿里了。”
李镇接过。
牌子沉甸甸的,冰凉。
一面刻着“镇抚”,一面刻着“巡查”。
边缘磨损得厉害。
“谢了。”
如今有没有镇抚司都不知晓,但李镇是个懂礼貌的。
“客气什么。”潘安摆摆手,“快走吧。我也得找个地方躲躲,这肉身太招眼。”
李镇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屋子的晨雾里。
潘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李失真在旁边收拾残阵。
“你不跟去?”他问。
“跟去拖后腿吗?”潘安自嘲,“我现在就是个累赘。”
“确实……他也不需要人帮。”
“是不需要。”潘安说,“但他需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李龛,记得李家。”
他转身,看向破屋外渐亮的天。
“老李啊,你儿子长大了。”
“你可别真死了。”
……
……
盘州,灰土郡。
悦来客栈。
粗眉方蹲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