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奇的肩膀歪斜,斗篷浸满血污的下摆沉重末端一角,在移动中失去了平衡,极其自然,无声无息地向下垂落了一小段距离,在垂落轨迹的下方,地面上,恰好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积满了灰黑色泥水的浑浊小水洼。
“嗤……” 极其轻微,轻微到连近在咫尺的人,都难以捕捉的布料划过水面声音,兽皮斗篷饱吸了血水的沉重末端,如同最轻的羽毛,又像最沉重的命运之笔,在浑浊的水面上,极其不起眼地轻轻掠了过去。
没有溅起水花,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只有浑浊的水面,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起一圈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无声地迅速荡漾开去,随即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浑浊的泥水,瞬间被染上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从斗篷末端挤压释放出,早已饱和的浓稠之血。
血污如同活物般,在小小的水洼中迅速晕染扩散,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人类嗅觉几乎完全无法捕捉,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血腥味,如同一条无形的冰冷毒蛇,从被污染的水洼中悄然升起。
挣脱了水面的束缚,无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在通道内原本就凝固着血腥和硝烟,粘稠而沉重的空气中,缓缓地一丝一缕飘散开。
穿透了遮天斗篷看似严密的屏障缝隙,它视了人类屏住的呼吸和紧绷的神经,乘着废墟间几乎不存在,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气流,如同致命的信号弹,一个来自地狱的请柬,开始向通道外弥漫。
向着令所有人灵魂都在恐惧中颤抖的方向,小巷深处,正在疯狂饕餮,满足于血腥盛宴的庞大身影,悄然飘散而去。
命运的齿轮,在无声无息,毫不起眼的掠过之后,发出一声冰冷而微弱的“咔哒”轻响,开始向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转动,通道内的死寂,此刻仿佛带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不祥色彩。
“嗯?”正在埋头啃噬一具残破尸骸的玛塔,一大一小两颗狰狞的头颅,几乎在同一毫秒猛地抬起。
粘稠的涎液混合着碎肉和暗色的血液,从布满利齿的口器中滴落,砸在下方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砖石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在被咀嚼声统治的废墟里,却显得异常刺耳。
覆盖着厚重盔甲碎片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一个巨大的风箱被狠狠拉动,用力地贪婪地,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深深嗅吸着空气中,几乎要消散的“信号”。
四只布满倒刺的粗壮节肢,支撑着庞大的身躯,其上如同畸形树杈般的数十条触手,原本还在撕扯着尸体,此刻却像接到了无声的最高指令,动作瞬间凝固,诡异地齐刷刷扭转方向。
所有的触手,无论长短,无论末端是利爪还是吸盘,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同步性,精准指向了身后,指向了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倒塌房屋,碎裂砖块,和一片死寂破败的街道,指向了悬挂着遮天斗篷,隐藏着最后希望通道的断墙方向。
巨大头颅上,眼睛闪烁着幽暗冰冷,非人的光泽,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那片区域。
倒塌的房屋?是的。
碎裂的砖块?是的。
一览无遗的破败?是的。
在玛塔基于常规生物视觉的有限视野里,那里确实空荡荡,只有风卷起的尘埃,和凝固的死亡。
然而玛塔是繁衍与生殖的子嗣,是诞生于人类无法想象之地的扭曲造物,它的身体结构,它的感知方式,早已跳出了常理的桎梏。
那一丝在人类鼻息间无法捕捉,转瞬即逝的血腥气息,对于它而言,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骤然亮起,刺破一切伪装的灯塔!
气息是锚点,是坐标,是活物的宣告,无比清晰钻进了它异常发达的嗅觉器官,在充满原始欲望的意识中,点燃了名为“猎物”的熊熊火焰。
“嗬咯咯咯——!!!”
一声绝非人类喉舌所能发出,混杂着狂喜,暴怒,和欲望的刺耳尖啸,如同实质的音波炮,猛地从玛塔两张血盆大口中同时爆发。
声音撕裂了巷子深处短暂的平静,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通道内,每一个士兵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死寂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咆哮,遮天斗篷半透明的幕布,在声波的冲击下,竟肉眼可见地剧烈波动。
“艹!这货怎么发现我们的?!快跑!”吴承德的反应,快得如同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思考的极限。
当玛塔庞大的身躯猛然转向,眼睛死死盯向通道所在,当毁灭性的咆哮,刚刚从对方喉管中迸发的瞬间,没有侥幸,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思考时间。
在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关头,吴承德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挣扎求生的性命,筑起最后一道,哪怕只能拖延一秒的壁垒。
“嗡——!”如同九道沉睡的雷霆骤然苏醒,清脆而充满杀伐之气的金属嗡鸣声,几乎与他的怒吼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