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泥泞的巷道,如同迷宫般向深处延伸,两侧是歪歪扭扭,用各种废弃板材和破布勉强搭建的窝棚,此刻成了唯一的脆弱避风港。
“这边!这边!全部都进去!快!!!”叶桥的声音像一把被磨砺嘶哑的刀,劈开了巷口混乱嘈杂的人流,站在巷子中央,唯一还算开阔的碎石地上,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汗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混合着不知是溅上的血点还是灰尘,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痒,几乎是不间断地急促挥舞着手臂,动作幅度极大,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焦灼,指向身后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深巷道入口,每一次挥手,都像是在与紧追不舍的无形死亡赛跑。
明辉花立甲亭的残部,曾经意气风发的战士,此刻大多带着伤,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惧,与劫后余生的茫然,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在叶桥声嘶力竭的指挥下,踉跄着涌入狭窄的巷道。
沉重的甲叶摩擦声,压抑的喘息声,伤者痛苦的呻吟,以及远处战场,被冰层隔绝,却依然隐隐传来,如同地狱背景音般的嘶鸣,构成了撤离点混乱而绝望的交响。
然而叶桥布满血丝,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眸子,却并未完全专注于眼前的撤离,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低矮破败的棚户屋顶,死死地钉在教堂广场的中央。
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仿佛也能看到那个被黑色锁链印记缠绕,决绝而孤独的身影,如同烙印般灼烧着视网膜,混合着巨大悲伤与沉重无力感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瞬间的恍惚中,巷口嘈杂的催促声,伤员的呻吟,远处模糊的嘶吼……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滤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切,记忆中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暖意的声音碎片,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阳雨带着一丝无奈,却总是含着纵容与关切的温和训斥,仿佛就在耳边,带着阳光晒过被褥的干燥暖意。
宫鸣龙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夸张地打滚耍赖,总是充满活力,带着点傻气的笑脸,此刻在叶桥混乱的思绪中,却显得那么遥远而脆弱。
昨天……仿佛真的只是昨天而已。
嬉笑打闹,又彼此扶持的时光,充满了希望,目标,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烦恼,此刻回想起来,美好得如同一个被精心呵护的易碎琉璃梦境。
然而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却以最粗暴的方式将梦境彻底碾碎。
阳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宫鸣龙,曾经只会撒娇打滚的“孩子”,此刻正燃烧着自己,执行着几乎等同于自杀的断后任务,将整个战场拖入永恒的寒霜地狱。
而他,自诩为守护者,自认实力足以庇护同伴,此刻却只能站在相对安全的巷口,像个无助的牧羊人,徒劳地呼喊,驱赶着残存的同伴,躲进这破败的贫民窟里,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眼前席卷一切的毁灭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一几乎令人窒息的强烈茫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叶桥,挥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嘶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巷口的混乱,涌入的人群,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雕像。
接下来……该怎么办?
阳雨在哪里?
宫鸣龙……还能回来吗?
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无数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啃噬着意志,引以为傲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崩塌了,只留下一个被巨大的无力感,和对未来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噬的茫然无措灵魂。
淹没灵魂的冰冷茫然,几乎要将叶桥彻底吞噬,昨日暖阳般的碎片,此刻却像玻璃渣一样在混乱的思绪中旋转切割,与现实的血腥战场,形成地狱般的反差。
僵立在巷口混乱的中心,挥舞的手臂定格,嘶喊的声音消失,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寒冰从内部冻结,连同引以为傲的力量与意志一同冰封。
“大乔!快进来!小心被少爷误伤!!!”就在这时,一声带着颤音,几乎撕裂喉咙的惊呼,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叶桥意识中厚重的冰壳,声音是如此的近,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担忧,与分秒必争的急迫,瞬间将他从那个由美好与绝望交织的回忆牢笼中。狠狠拽了出来。
叶桥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溺水者被拉出水面,下意识地用力眨了下眼睛,仿佛要将蒙在眼前的幻影水汽彻底驱散。
耳畔阳光晒过被褥的暖意,草坪上没心没肺的嬉笑声,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尖锐,更加沉重撞击着鼓膜的声响:
巷子里,伤兵压抑在喉咙深处,如同困兽般的痛哼,和铁甲仓促碰撞在湿滑泥地上的“哐当”声。
更远处,教堂广场方向,被冰层和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