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令迟迟未至,他们如同被锁链缚住的凶兽,只能任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却无法将积蓄已久的毁灭力量,倾泻向河对岸的堡垒。
每一次看到对岸联军的士兵,在敌人的反扑中倒下,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切割阵地中每一个人的心,焦躁,压抑,无处宣泄的愤怒,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着整个炮兵营地。
“坤坤!坤坤!”
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焦躁,几乎要凝固成冰的时刻,一声足以撕裂空气的尖利呼喊,猛地从明辉花立甲亭的炮兵阵地中炸响。
负责操控葵心日轮侦测仪的吴承德,双目圆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心脏,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面前复杂精密的侦测仪,中心镶嵌着一块打磨得如同薄冰般通透的圆形水晶镜面。
此刻就在平静如水的镜面圆心处,一个细小却无比刺眼,如同微型太阳般熊熊燃烧的璀璨光点,正以决绝而耀眼的姿态疯狂闪烁,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突兀,仿佛在死寂的黑幕上骤然捅出一个灼热洞口。
吴承德的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声音因为拔得太高而带着破音的尖锐,却蕴含着足以点燃整个阵地的狂喜,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定位标枪被激活了!就在血肉城墙后面!!”
“知道了。”定位标枪激活的狂喜尖叫,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阵地中炸开一片压抑已久的沸腾,惊呼与抽气声此起彼伏,然而作为毁灭巨兽阵地的执掌者,李鲲鹏的声音却沉静得如同深潭寒铁。
没有丝毫狂喜之色,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分,目光锐利如鹰隼,在接收到消息的瞬间便已穿透喧嚣,投向阵地后方刻意留出的空旷区域。
白色渡鸦正盘膝而坐,仿佛入定,周围簇拥着第九黄昏家族的所有术士玩家,如同与尘嚣隔绝,就在李鲲鹏视线抵达的刹那,白色渡鸦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却斩钉截铁地一点,一切都无需多言。
“呼——!”几乎是点首的同时,第九黄昏家族的术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拉动,倏然立起,在弥漫着机油与硝烟味的空气里,投下一片沉凝而蓄势待发的阴影。
“单骑坊将,定位标枪已被激活,请求开始法术轰炸!”右手紧握住了草翳珀,李鲲鹏将其凑近唇边,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却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千钧巨石下艰难挤出,沉重而坚决。
“允许!”下一刻,草翳珀中传来足以让任何军官血液冻结又燃烧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两个字如同滚雷碾过心尖,无人能窥见李鲲鹏胸甲下的心跳,是如何狂野撞击着肋骨,唯有将草翳珀塞入腰际皮袋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电流穿过,泄露了主人内心惊涛骇浪的一角,但仅仅是刹那,便被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扼制。
深吸一口气,李鲲鹏仿佛要将整个战场肃杀冰冷的气息都吸入肺腑,化作燃料,颤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昼启剑上,迈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穿过满目焦灼,士兵如林般矗立的阵列。
越过散发着能量嗡鸣,或笼罩着金属寒光的火炮,最终站定在整个炮兵阵地的最前沿,高坡之巅,直面易北河对岸,如同血肉梦魇般的千喉痂垒。
“全体准备——!攻城计划第二阶段,开始!!!”下一秒,被压抑至极限,却又蕴含着无尽毁灭决心的吼声,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从胸腔深处轰然爆发,炸响在每一名士兵的耳畔。
话语如同点燃引线的火花,整个炮兵阵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从压抑的沉寂变成了沸腾的熔炉。
无数身影如同被激活的精密齿轮,疯狂转动,炮手们青筋暴起,嘶吼着最后一遍检查炮闩,复核射角,沉重的炮弹被更迅猛推入炮膛,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负责能量炮的士兵们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能量槽内飞速攀升,几乎要溢出刻度的致命辉光,吆喝声,扳机扣动前的机械摩擦声,紧张的喘息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狂乱涡流,如同沸腾的汤锅骤然掀开了盖子。
而在阵地后方特意留出的空间里,白色渡鸦高举手中通体温润,此刻却开始散发出内敛幽光的玉璋,玉璋表面繁复古老的纹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丝丝缕缕的灵光在其中流淌。
以他为核心,所有第九黄昏家族的术士玩家紧随其后,齐刷刷地昂起头颅,高举玉璋,嘴唇急速开合。
低沉宏大,充满神秘韵律的咒语声浪,如同从地底深处涌出的远古回响,汇成一股股无形的音波洪流,开始撼动战场的空气,编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灵能巨网,网的中心,散发着令人心神俱慑的恐怖威压。
身处疯狂漩涡中心的李鲲鹏,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觉,目光死死锁在河对岸蠕动的千喉痂垒之上,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猛地拔出了腰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