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是上下分离的衬衫式，颇具家居感。青山理多看了一眼她的白色头巾，秀气漂亮，很适合她。“打扰你了吗？”小野美花看了眼桌子。桌上放了书。“如果觉得被打扰的话，我就不理你了...缆车缓缓上升，玻璃外是连绵起伏的雪坡，阳光刺破云层，在雪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青山理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滑雪镜边缘——那上面还沾着一小片未融的雪粒，像颗冻住的泪。久世音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呼吸在面罩上凝成薄雾，又迅速消散。她没再开口，可方才那句“凶手或许会再次行凶”，却像一枚冰锥，无声凿进他耳膜深处。他忽然想起昨夜泡温泉时，小野美月堆在池边的那个雪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苍白的、被热气烘得微微发软的轮廓。当时他笑着对美月说“下次给你捏个带酒窝的”，美月却把脸埋进围巾里咯咯笑：“欧尼酱骗人！雪人哪来的酒窝？融化了就变成水坑啦！”——可此刻，他竟分不清自己心里那个模糊的、不敢落笔的念头，究竟是想给雪人刻出酒窝，还是想亲手抹掉它脸上那层虚假的平静。“青山同学。”久世音突然开口，声音隔着面罩显得低沉，“你睫毛上落了雪。”他下意识眨眼，几粒冰晶簌簌滑落。抬眼时，正撞见她掀开面罩一角，露出半张清冷的脸。她目光扫过他左耳垂——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像被铅笔轻轻划过。“你小时候，是不是总爱爬树？”她问。“……老师怎么知道？”“因为爬树的人，耳后和手腕内侧会有相似的擦伤痕迹。”她顿了顿，指尖在滑雪服袖口轻轻一按，“而你这里，有三道。”青山理喉结微动。这细节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十岁那年为偷摘邻居家院墙上的柿子，从老槐树杈摔下来，左耳擦过粗糙树皮，血混着树汁流进脖子里，又涩又痒。后来小野美花用创可贴替他贴住伤口，创可贴上印着卡通小熊，美月蹲在旁边数他腿上青紫：“一、二、三……欧尼酱变成斑马啦！”——那时他以为，所有伤痕都会被糖霜覆盖，所有坠落都能被接住。缆车抵达山顶。寒风裹着雪沫扑来，见上爱已踩着滑雪板滑出十米远，回眸时墨镜反着冷光：“磨蹭什么？怕摔就别来！”宫世八重子笑着推他一把，他踉跄两步才稳住平衡。小野美月却像只雪雀般扑向姐姐，拽着美花的手腕蹦跳：“姐姐快看！我今天要赢三次！”美花低头替她整理护目镜带子，指尖拂过妹妹额前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雾气。青山理站定，雪板尖端陷进松软积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始终站在她们中间：左边是见上爱与八重子，右边是美花与美月，而久世音立在斜后方，像一道静默的界碑。这位置太恰好了，恰好能同时看清所有人扬起的雪沫，也恰好能藏住自己所有欲言又止的余光。“喂——”见上爱突然折返，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锐利弧线，停在他面前半米处。她摘下墨镜，睫毛上挂着细小冰晶，“刚才在缆车上，久世老师说你耳后有三道伤。”她歪头，视线精准钉在他左耳垂，“所以呢？你到底爬过几棵树？”“……大概够造艘小船。”他随口胡诌。“骗人。”见上爱嗤笑，忽然伸手——不是碰他耳朵，而是猛地扯开自己高领毛衣领口。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细疤蜿蜒如藤蔓，“我爬过十七棵。每棵都比你那棵老槐树高。”她松开领口，布料弹回原位时发出细微声响，“所以现在，你欠我十七次认输。”周围空气仿佛凝滞。小野美月瞪圆眼睛，小野美花垂眸盯着自己滑雪板的金属刃，宫世八重子吹了声悠长口哨，久世音则望着远处山脊线上一株孤松，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值得注视的事物。青山理没接话。他只是慢慢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掬起一捧雪，在掌心用力攥紧。雪粒在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呻吟，渐渐化作冰凉的水，顺着腕骨流进袖口。当他重新直起身，掌中已是一团浑浊的雪水混合物，边缘还粘着几根枯草茎——不知何时混进来的。“你看。”他摊开手掌，雪水正沿着他虎口缓缓滴落，在纯白雪地上洇开七点深色印记，“有些东西，明明想攥紧，最后却只剩一滩水。”见上爱盯着那几滴水，忽然抬脚踹向他小腿外侧。力道不重，却让他膝盖一弯，差点跪进雪里。“矫情！”她转身滑走，墨镜后的眼睛却飞快眨了一下，像是要压下某种不合时宜的酸涩，“雪水该往下滑，不是往上流！”众人陆续滑向初级道。青山理却留在原地，盯着雪地上那七点深色水痕。它们正在缓慢扩大，边缘泛起透明的涟漪，像七只微型湖泊，映着灰蓝天空与飞掠而过的云影。他忽然想起哲学部活动室那本翻烂的《斐多篇》——苏格拉底饮下毒芹汁前说，死亡不过是灵魂挣脱肉体束缚的解脱。可如果灵魂本身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玩笑与回避中磨损殆尽，那解脱，是否只是另一场更漫长的坠落？“青山君。”小野美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没滑远，只是站在坡道缓处，滑雪杖拄在雪中，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迅速撕碎，“你……要不要试试双板平行转弯？”他抬头。她护目镜上覆着薄霜，看不清眼神，可声音很轻，像怕惊扰雪地上那七点水痕。“美月说，你教她的第一课，是‘摔倒时别用手撑地’。”她顿了顿，滑雪杖尖端在雪面划出一道短促弧线，“可你自己，每次摔倒都习惯性伸左手。”青山理怔住。左手……确实如此。从小学起，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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