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掌柜,好久不见。”巴特尔笑着说,脸上的皱纹像草原的河流,“今年的茶叶带来了吗?我阿爸说,还是你们带来的砖茶煮着香。”
“带来了,最好的那种。”苏明远递过一碗刚煮好的奶茶,“尝尝,放了点奶皮子。”
巴特尔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还是这个味。去年有个商队来,用的是新茶,煮出来的奶茶寡淡得很,不如你们的砖茶有劲儿。”
小郑在旁边听着,突然明白过来。那些看似过时的东西——旧毡子、老砖茶、磨得发亮的铜壶——其实都藏着看不见的规矩。就像这块毡子,它不只是块布料,而是苏家与草原牧民之间的暗号,是用几十年的交情织成的信任。
夜里,草原的风渐渐凉了。伙计们都钻进了暖和的帆布帐篷,苏明远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毡子旁边,借着月光清点账目。
“当家的,外面冷,进帐篷吧。”小郑探出头说。
“没事。”苏明远头也没抬,“等会儿可能有人来。”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看到毡子,叹了口气,慢慢走过来坐下。
“是苏家的后生吧?”老人声音沙哑,“能给碗热水吗?我从南边赶过来,走了两天了。”
苏明远赶紧起身,倒了碗热奶茶递过去:“老人家,您去哪?”
老人接过碗,双手捧着暖了暖,才缓缓说:“去看我儿子。他在北边的哨所当兵,好几年没回来了。听说你们的商队要往北走,想问问能不能搭个伴。”
“没问题。”苏明远爽快地答应,“明天我们就往北走,您跟着我们,路上有个照应。”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谢谢你,后生。刚才我在远处看到这毡子,就想着肯定是苏家的人。当年我跟你爹打过交道,他说只要看到这毡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苏明远心里一暖。他想起小时候,爹总说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交朋友。草原上的人实诚,你对他好,他能记一辈子。一块旧毡子,看似不起眼,却能在黑夜里给陌生人带来心安。
四
接下来的几天,商队一路往北走。每天扎营时,苏明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毡子铺在帐篷外。有时候是牧民过来歇脚,喝碗奶茶;有时候是迷路的旅人,借个地方过夜;还有一次,一个赶着羊群的姑娘路过,看到毡子,非要留下半只羊,说去年她阿爸生病,是苏家的商队送了药,这份情得还。
小郑渐渐明白了这块毡子的意义。它不像帆布帐篷那样结实耐用,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把苏家的商队和草原上的人连在了一起。那些看似陈旧的老规矩,其实是祖辈们用真心换来的信任。
这天夜里,突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帆布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苏明远被雨声吵醒,起身想看看毡子有没有被淋湿,却发现毡子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怀里抱着个襁褓,浑身都湿透了。女人冻得瑟瑟发抖,男人正急得团团转,看到苏明远,赶紧站起来:“掌柜的,能不能让我们避避雨?孩子发烧了,我们想找个地方歇歇。”
苏明远赶紧把他们让进帐篷,又生起炉火。女人把襁褓解开,露出个小脸通红的婴儿,呼吸急促。苏明远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附近有郎中吗?”他问。
男人摇了摇头,眼圈红了:“我们从南边来,不熟路。听说你们是苏家的商队,才敢过来的。我阿爷说,苏家的人都是好人,看到毡子就像看到亲人。”
苏明远心里一紧,赶紧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退烧药,又让伙计煮了碗热米汤。他小心翼翼地把药喂给孩子,又让女人喝了点热汤,看着她脸色渐渐缓过来,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男人感激地说,“要不是看到那块毡子,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雨太大,我们都快绝望了。”
“别客气。”苏明远递过一条干毛巾,“这毡子就是给赶路的人准备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到它,就有个歇脚的地方。”
那天夜里,苏明远没睡。他坐在帐篷门口,看着雨打在毡子上,溅起一圈圈水花。毡子已经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地上,像块吸满了故事的海绵。他突然想起爹临终前说的话:生意场上的东西,新的总会变旧,值钱的是那些不变的东西——诚信、善良、还有那份对人的真心。
五
商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交易很顺利,带来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很快就卖光了,换回了不少皮毛和药材。准备返程时,巴特尔带着儿子来送行。
“苏掌柜,明年还来吗?”少年抱着苏明远送的铅笔盒,舍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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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苏明远笑着说,“明年给你带新的课本。”
巴特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