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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砚没说话。
他盯着报纸角落的署名“同源”,指腹在“源”字上反复摩挲。
窗外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接着是卖花阿婆的吆喝:“白兰花——香得嘞!”他推开窗,看见对街米店的陈掌柜举着报纸跟人比划,布庄的王二婶抹着眼泪把报纸往怀里塞。
“青鸟,去买五十份报纸。”顾承砚转身时,镜片上蒙了层雾气,“送到闸北的难民所,南市的码头,吴淞口的渔船上。”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送十份去日本商社门口。”
黄昏时,青鸟浑身是土冲进后堂,短刀鞘上沾着草屑:“宪兵队把《申报》报馆围了!他们说活字是光绪年间的老铜模,排版师傅说机器是从十六铺废品站淘的,印刷点查了六个区,全是夜校学员夜里偷偷印的——”他突然笑出声,露出白牙,“最绝的是排字房的老张头,说‘这广告好啊,让咱们想起老邻居’!”
顾承砚摸出怀表,表盖裂纹里漏进的夕阳把“七月十五”的字样染成血红色。
他合上表盖时,听见苏若雪在翻账本,纸页摩擦声像春蚕吃桑叶。
当夜,密信是随着雷雨来的。
青鸟敲了七下门,第三下特别重——这是婺源线人的暗号。
顾承砚接过信时,靛蓝汁还没干透,在素笺上洇出深浅不一的蓝,像雨后的青石板。
“三页拼的。”苏若雪举着烛台凑过来,火光在她眼尾扫出个暖黄的光斑,“第一页是水碓位置,第二页是河道深浅,第三页……”她突然屏住呼吸,“第三页的波纹,和顾家长衫上的暗纹一样!”
顾承砚的指尖抚过地图上的水碓标记,靛蓝汁沾在指腹上,像染了层淤青。
窗外惊雷炸响,闪电照亮墙上新挂的“华东民信网节点示意图”——那是用红绳和竹钉在牛皮纸上扎的,每个节点都标着“夜校”“染坊”“渔船”,此刻正随着风箱般的雷声微微颤动,活像张蓄势待发的蛛网。
“他们在教我们走水路。”顾承砚对着地图笑,雨水顺着窗棂滴在案几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血脉图”的边角,“老染匠知道,日本人封了陆路,可这江南的水——”他抬头望向窗外翻涌的乌云,闪电在云层里撕开道口子,“从来就没断过。”
苏若雪突然握住他的手。
他指腹上的靛蓝汁蹭在她手背上,像朵开败的蓝花。
窗外雷声渐远,雨幕里传来夜校孩子们的歌声,混着江水拍岸的声响,漫过青石板路,漫过旧账册,漫过墙上颤动的蛛网,往更南的方向去了。
那方向,有七处废弃的水碓,正静候着被雨水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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