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什么?"顾承砚翻身下马,声音里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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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边上的女人直起腰。
她左手只有九根手指,指节因常年握梭子而变形,却在雨里亮得像青铜。
顾承砚瞳孔骤缩——这是三年前苏州织机房大火里"失踪"的九指阿金!
当时他带人冲进火场,只抢出半箱织谱,连具完整的尸首也没找到。
"图个念想。"阿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起来时露出缺了颗牙的牙龈,"那年大火烧了机房,烧了织机,可烧不掉我手心的茧子。"她抬起左手,掌纹里嵌着的茧子泛着蜜色,"你看,这是织了三十年素缎的茧;这道深的,是当年跟张阿婆学挑花时磨的。"她弯腰捧起株桑苗,雨珠顺着叶尖滴进她腕间的银镯,"只要根还在,哪年春雷响,哪年就能抽新芽。"
苏若雪的眼眶突然热了。
她想起昨夜在保育社,有个小女娃攥着她的手问:"苏姐姐,阿娘说等我学会认织机上的字,就能帮她织出会笑的绸子。
会笑的绸子,是不是像您绣帕上的梅花?"
顾承砚没说话。
他蹲下身,和阿金一起扶直了株歪斜的桑苗。
泥土的腥气混着桑芽的青香钻进鼻腔,他忽然想起春桃说的李阿婆,想起董家寡嫂,想起那个背《三字经》的羊角辫女娃——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需要被"领导"的棋子,是扎根在泥土里的树,是压不垮、烧不尽的根。
当晚暴雨倾盆。
顾承砚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一摞牛皮纸封套的文件。"战略规划联络图应急方案"这些字眼被雨水泡得发皱,像一群失了魂魄的纸人。
他划亮火柴时,苏若雪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架从苏州火场抢出的木梭。
"烧了吧。"苏若雪的声音被雨声裹着,却清晰得像晨钟,"从前我们总想着把网织成剑,现在才知道,网该是泥土,是春风。"
火焰舔着纸页,顾承砚望着跳跃的火舌,忽然笑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西塘,他还拿着账本算"如何让织工听话";想起一个月前在莘庄,他对着地图标"哪里能设联络点"。
此刻那些字被烧成灰,飘起来时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倒比活着时好看多了。
他抽出张素笺,提笔时手腕稳得像块玉。
墨迹在纸上晕开:"自此,顾氏不再设'总舵'。
凡我同仁,皆为织线;凡我所行,只为牵梭。
风起时,自有千万双手,替我们把中国一寸寸织回来。"
窗外电光一闪,照亮墙上那架木梭。
它悬在那里,梭身的包浆被闪电镀上层银,像一把等待春天的弓。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老陈打着伞去关院门时,看见屋檐下站着个身影。
凑近了才发现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娃,怀里抱着本用旧报纸订的《三字经》,另一只手攥着截磨得发亮的梭尖。
"阿婆说,"小女娃仰起脸,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顾先生家的仓,收织机上的根。"
老陈蹲下身,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雨。
他想起少东家下午说的话:"往后这仓,不收密报,不收计谋,只收人心。"
雨幕里,不知谁家的织机突然响了。"咔嗒"一声,像颗种子裂开了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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