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到床前,握住她滚烫的手。
春桃无意识地挣扎,嘴里含糊地呢喃:"......织机声......好多......她们说......外来的......不干净......"
顾承砚扯下伞收在门后,雨珠顺着伞骨滴在青砖上,叮咚作响。
他伸手探春桃的额头,烫得几乎要缩回手。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密了,夹杂着隐约的"咔嗒"声——像极了织机提综的动静。
"听。"苏若雪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
顾承砚屏住呼吸。
雨声里,那"咔嗒"声越来越清晰,由远及近,由疏到密。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凉意裹着湿润的水汽涌进来——巷子里,二十几个妇女坐在织机前,手起手落,梭子在经线间来回穿梭。
织机声整齐得惊人,像是被根看不见的线串着,一下,两下,缓慢却坚定,像大地在呼吸。
"她们在清洗入侵者。"苏若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针对春桃,是警惕所有想掌控这网络的人。"她低头看向春桃攥得发白的手,掌心里半朵梅花绢帕被汗浸得透湿,"织语网络不是账本,不是密报,是这些织机声,是阿婆的童谣,是小囡们捉迷藏时的脚步声......"
顾承砚摸出怀里的"织语指挥手册",牛皮纸封皮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望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织机,听着春桃迷迷糊糊的呓语,突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他指尖抵住手册边缘,轻轻一撕,纸张裂开的脆响混着雨声,格外清晰。
"阿砚?"苏若雪惊得站起。
"该撕的。"顾承砚把撕碎的纸页拢在掌心,"我们总想着用现代法子管这张网,却忘了它本就是老百姓的心跳。"他走到床边,替春桃掖了掖被角,"春桃是对的,这网里的声音,不是靠指挥,是靠听。"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
顾承砚坐在春桃床头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少女轻声呢喃:"......换梭了......"他睁眼时,天已蒙蒙亮,窗台上的陶埙不知何时被春桃握在手里,裂口里卡着粒小石子——摇晃时,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织机房里断线的声音。
返沪的马车上,春桃靠在苏若雪怀里睡得正香。
顾承砚掀开车帘,看晨雾里渐远的嘉兴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袋里的陶埙。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他忽然想起春桃出发前夜,自己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要记住,你听见的每声织机响,都是有人在活着。"
此刻,他望着春桃被风吹起的辫梢,忽然不想追问她带回了什么情报。
有些声音,听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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