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塔顶传来沙哑的吆喝,是守水塔的老周头。
青鸟攀着锈蚀的铁梯往上爬,子弹打在脚边,在铁板上溅出火星。
等他翻进塔顶时,老周头已经断了气,胸口插着把短刀。
追兵的脚步声在塔下炸开。
青鸟撕开老周头的衣襟,用他的血在塔内壁写下"烛火不灭,丝不断",每个字都深深刻进砖缝。
最后一颗子弹打光时,他抱起电台发报器,狠狠砸向地面。
金属碎裂声中,他听见追兵喊:"别让他跑了!"
水塔的通风口漏进一点月光。
青鸟望着墙上的血字笑了笑,然后翻身跳进了井道。
井底的水声溅起时,他摸到了块凸起的砖——那是老艄公阿伯上个月偷偷告诉他的,"万一有难,井壁第三块砖能推。"
次日清晨,76号的人在水塔内壁发现了血书。
带队的队长摸着砖上的血渍骂:"这兔崽子倒硬气!"却没注意到井底的水面上,漂着块被推开的砖,砖下的暗道里,有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正往苏州河方向跑,怀里紧抱着半块碎了的发报器。
上海,顾苏织坊的阁楼里,苏若雪捏着染坊最后拍下的照片。
相纸还带着显影液的味道,月光下的谱线和梅花纹清晰可见。
她的左手食指还在疼,血珠渗出来,在照片边缘晕开个小红点。
窗外传来报童的吆喝:"号外!
苏州河老染坊遭搜,查获可疑设备!"
她望着照片上的梅花纹,忽然想起昨夜在染坊,有只幼蚕顺着她的绣线爬上来,在针脚间打了个转,然后往谱线的最高处爬去。
此刻,那只蚕应该已经破茧了吧?
她想着,将照片贴在胸口,那里的银锁片正随着心跳发烫。
苏若雪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照片边缘那点血晕正贴着她锁骨间的银锁片。
染坊被搜的消息是今早由码头茶摊的老吴头带回来的,他说76号的人踹门时,门框上那幅褪色的《蚕娘图》被扯得粉碎——可她昨夜才在那面墙的暗格里,用母亲留下的荧光丝绣完《归络调》的最后一个音。
"若雪。"顾承砚的手指覆上她手背,温度比平日凉些。
他另一只手捏着照片,月光下的谱线在他瞳孔里投出细碎的光,"你看这里。"他用指甲尖点了点梅花纹的位置,"昨夜你绣的时候,血渗进去的地方,刚好是《归络调》里'承'字的宫音。"
苏若雪抬眼,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要咽下什么滚烫的话。
他突然转身走向书案,狼毫笔在宣纸上扫出"寻人启事"四个大字时,墨汁溅在"人"字撇尖,晕成小团乌云:"不哀悼,不追责。"笔锋一顿,"要让所有见过'会发光的布'、听过'没有声音的歌'的人,知道我们还在。"
"阿砚..."苏若雪攥紧照片,指甲掐进掌心,"76号的枪口还指着染坊,你这是..."
"他们要找的是'中枢'。"顾承砚将写好的启事折成纸鹤,指腹抚过鹤翼上的墨迹,"可我们要证明的是——没有中枢,光也能自己长脚。"他抬头时,窗外的梧桐叶正掠过他眉梢,"就像你娘说的,心里有温度,绣出来的东西才活。
现在该看看,这温度在别人心里,是不是也能烧起来。"
《申报》第三版的启事登出那日,顾苏织坊的门槛被踩矮了半寸。
前三天只有零星几个老织工来问,第四日起,卖菜的王婶攥着沾泥的围裙角,说她昨夜在菜筐里看见菜叶上爬着发光的银丝;拉车夫老张卷着裤腿,裤脚还沾着苏州河的泥,说他载客人过外白渡桥时,桥栏上的铁花突然"唱"起他娘哄他睡觉的童谣;最让苏若雪红了眼眶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块染蓝的粗布,布角用指甲抠出的小洞里,竟嵌着半截荧光丝:"姐姐,这是我在墙根捡的,它会给我讲星星的故事。"
顾承砚坐在茶桌前,面前摆着四十三盏喝空的茶碗。
他给每人都递了枚巴掌大的空白蚕盒,盒盖雕着未破茧的蚕纹:"拿回家,放窗台上。
要是它自己动了,或者你家娃娃突然会哼什么调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姑娘发顶翘起的呆毛,"来织坊找我,带块糖就行。"
半月后的深夜,顾承砚在账本上画下第十七颗星。
苏若雪举着煤油灯凑过来,见他在"卖菜王婶"旁写"竹篮共振,频率21.7",在"车夫老张"后注"车铃自鸣,对应商调",最底下三个名字用红笔圈着:"陈记米行小女儿,无师自通《眠蚕曲》首段;福兴药铺学徒,梦中哼唱《破茧引》;西校三年级生,课堂默写谱线,与《星语图》残章吻合"。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传递什么。"苏若雪的指尖抚过红圈,"就像...就像萤火虫不知道自己在发光。"
顾承砚合上账本,窗外的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