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您若肯教,这台机,就叫'归兰号'。"
老人突然站起来,草屑从身上簌簌落下。
他的裤脚空荡荡的——左腿齐膝而断,断口处的粗布绑带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可他的右手却抬得笔直,指尖颤抖着指向梳棉机:"轴要擦三遍,第一遍用松脂,第二遍......"话音未落,眼泪已经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烟。
老匠们突然爆发出哭声。
有人跪下来,有人扑过去抱住老人,顾承砚望着这一幕,喉头发紧。
他摸出怀里的脚镣,"兰芷"二字被体温焐得温热——苏若雪说得对,机杼声里,藏着活人的魂。
夜很深了,厂房里的灯早熄了。
青鸟猫着腰溜进老囚的草铺,手刚探进床底就触到块凹凸不平的东西。
他摸出来凑近月光,是半块腐木,上面刻着几个字,大部分已经被虫蛀得模糊,只剩最后两个还清晰:"心织"。
顾承砚接过腐木时,露水正顺着屋檐滴下来,打湿了他的手背。
他对着月光反复摩挲"心织"二字,木头上的刻痕硌得掌心发疼。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机杼声,混着黄浦江的汽笛,像首没唱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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