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突然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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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起身关窗,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
顾承砚盯着她转身时垂落的帕子——玉兰花的绣工里,藏着根极细的银线。
那是她上个月说要改良的"隐纹防伪",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在了紧要处。
"明晚八点,虹口码头3号仓库。"他突然笑了,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薄茧,"我应下。"
苏若雪的瞳孔骤缩:"承砚!"
"他们要图纸,我就给他们图纸。"他抽出钢笔在信笺背面画了道叉,"但得让他们先吐点真货。"
虹口码头的腥气混着雨水灌进领口时,顾承砚正盯着3号仓库门口的红灯笼。
灯笼穗子是血红色的,在风里扫过他手背,像根带刺的鞭子。
仓库铁门"吱呀"拉开条缝,柳婉如的身影挤出来,宝蓝旗袍被雨打湿,贴在身上显出骨感的轮廓。"顾少东家倒是守时。"她涂着蔻丹的指甲勾住他袖扣,"图纸呢?"
"先让我见见'那位'。"顾承砚任她拉着往仓库里走,脚底板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碾出声响——他数过了,门后有三个脚步声,墙角堆着十箱"商展样品",封条确实印着"关东军"。
仓库最里间摆着张红木圆桌,穿藏青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指尖夹的雪茄明灭如鬼火。"顾老板。"男人转过脸,金丝眼镜上蒙着层雨雾,"久仰'火种计划'大名。"
顾承砚的后颈瞬间绷直——这是财政部的周明远,半年前在南京参加"国货博览会"时,此人还握着他的手说"实业救国,当以诸君为柱"。
"周次长这是......转了行?"他扯了扯被柳婉如攥住的袖子,"从财政部到日本特务机关,这步棋走得妙啊。"
周明远的眼镜滑下鼻梁,露出底下泛青的眼窝:"顾老板可知,上海民族资本占全国工业产值的47%?"他敲了敲桌上的牛皮卷宗,"大日本帝国要的不是几个工厂,是让这些'火种'永远点不燃。"
柳婉如突然笑出声,笑声撞在铁皮屋顶上碎成刺:"顾承砚,你以为那些商会的老东西能护着你?
周次长说了,下个月'淞沪经济协定'一签,所有不肯'合作'的工厂......"她的指甲划过他喉结,"就和三年前苏州的织机一样,喂黄浦江的鱼。"
顾承砚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想起苏州商会的陈老,去年还说要把女儿许配给他,如今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传言是"暴病而亡",可陈老的儿子上周偷偷塞给他张照片,陈老尸体上青紫色的指痕,和关东军特高课的"拷问印"分毫不差。
"图纸在我书房暗格里。"他突然松了松领结,"但得等周次长先让我看看'淞沪协定'的草案。"
周明远的雪茄"啪"地掉在地上。
柳婉如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腕骨:"你耍我们?"
"耍?"顾承砚反手扣住她手腕,疼得她倒抽冷气,"是你们先耍我。
柳小姐忘了?
十年前读书会,你抄的《国富论》笔记里,特意在'资本自由'那页画了朵石榴花。"他贴近她耳畔,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可现在,你手袋里的云纹笺,和苏若雪收到的匿名信,都是同一家日资印刷厂的货。"
柳婉如的脸色瞬间惨白。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带他去看草案!"他扯了扯领带,"顾老板要是识趣,等协定签了,我保你当'上海商团'的头把交椅。"
顾承砚跟着喽啰往里间走时,余光瞥见柳婉如蹲在地上捡雪茄,发间的珍珠簪子掉在脚边——那是十年前他送她的毕业礼物,刻着"商战救国"四个字,如今被磨得只剩个"国"字。
商会顶楼的会议室里,留声机放着《天涯歌女》,唱针却卡了壳,"吱呀吱呀"像只垂死的蝉。
顾承砚把牛皮卷宗拍在桌上,周明远的"淞沪协定"草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下个月十五,所有未'备案'的工厂设备要统一'登记',未登记的......"他的指节敲在"就地销毁"四个字上,"就是陈老的下场。"
二十几个商会代表的脸色比窗外的雨还阴。
纺织业的王老板摸出怀表看了眼:"顾少东家,你说要部署防御......"
"第一,所有工厂的关键设备连夜转移,按'火种计划'分散到青浦、嘉定的农户家。"顾承砚抽出张地图,红笔圈出二十个点,"第二,苏若雪负责建立加密通讯,用她改良的'隐纹绣'当密信——日本人能仿云纹笺,仿不了苏绣的针脚。"
苏若雪低头翻着账本,钢笔尖在"隐纹绣"三个字上戳出个洞。
她抬头时,目光扫过顾承砚发梢的雨珠——那是他刚从码头跑回来,连伞都没打。
"第三......"顾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