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下面,五百条刚从武钢技能培训班结业的汉子,崭新的蓝色工装裹着钢筋铁骨般的身体,汗珠子顺着晒得黝黑的脸膛往下淌,人却像焊在地上的钢锭,纹丝不动。那是在轧机轰鸣里滚出来的筋骨劲儿,如今成了他“长江付”帝国最稳的基石。
“嘀——”
扫码枪的蜂鸣脆生生劈开鼎沸的人声,旁边巨大的电子屏猛地炸开一片金灿灿的烟火特效,一串刺眼的数字蹦出来:【长江付终端激活量:100,000,000】!
“成了!宜雨哥!真成了!”瘦猴儿跟个窜天猴似的从人群里蹦出来,嗓子激动得劈了叉,“咱们华中六省!犄角旮旯挂的全是咱的蓝牌儿!您猜怎么着?连神农架林子里的山货贩子,现在都扫码收钱啦!”
雷宜雨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扫码枪身上几道细细的划痕。三年前,就是这条挤满扁担箩筐的老街,他手把手教会了李老头怎么把枪用木头夹子固定在摊子上卖热干面。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小东西,愣是从江城码头的犄角旮旯,一路钉钉子似的夯进了湘鄂豫皖赣渝的地盘,硬生生在杭州马老板的支付宝铜墙铁壁上撕开条血口子。
“下岗工人——永不失业!”
台下,那五百条钢浇铁铸的汉子,齐刷刷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声浪跟滚雷似的,撞得两旁老铺子的木招牌嗡嗡直响。当初雷宜雨说要拿武钢那些废铜烂铁搞什么二维码,多少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骂他是糟蹋祖业的败家子。可眼前这帮扛过千度钢水的汉子,硬是把支付公司地推干成了新时代的“横渡长江”战役!三个月,徒步扛着打印设备翻过荆棘丛生的巫山,啃硬骨头一样啃下六省商户!靠的就是这股子狠劲儿!
高跟鞋清脆地敲在金属台阶上。苏采薇步履从容地走上来,风吹着她雪纺的衬衫下摆,像扬起的帆。“统计局刚签了三年续约,”她把一块亮着的平板塞进雷宜雨手里,屏幕上一条曲线正昂着头向上猛蹿,“‘市井经济雷达’,靠的就是李老头那碗面的‘热干面指数’。央行那帮老学究看到咱们用早点摊数据掐着时间点预警CPI,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按回屏幕里去了。”
雷宜雨瞥见台子阴影里叼着烟的老吴,抬高了点声音:“老吴!拿废钢渣焊的那些展示柜,经得住造吗?今儿博物馆里挤进去的可不止两万人!”
“小雷老板!您就放一百八十个心!”老吴拍得胸口梆梆响,震得烟灰一抖,“徐工亲自改的钢水配方,加了点航天涂料!让那帮专搞破坏的秃鹫资本雇人来,拿榔头砸!崩豁口的准保是他们的狗脑子!”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笔挺税务制服的人费力地挤到了台前,领头那个戴眼镜的正要从怀里掏证件,瘦猴儿已经泥鳅般滑了过去,笑嘻嘻堵住:“领导辛苦!咱可是好同志,自查报告昨儿个就放您桌上了,茶水还是热的吧?”他转头冲雷宜雨挤眉弄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越南盾那个结算池子的事儿,成了!央行特批,就在友谊关试点!”
雷宜雨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三个月前,董局在汉江防汛墙那头封存“矿洞”密钥时,还一脸严肃地警告这玩意是“金融核弹”。如今呢?硬是让他炼成了国家队手里的跨境重锤!挺好。
警戒线外,一个棒球帽压得很低的平头男人悄悄举起了相机。快门刚响,赵三强蒲扇似的大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像生了根。“朋友,走错门了吧?杭州马老板送的‘贺礼’——花篮,在侧门堆着呢。”一根内存卡被老赵不动声色地抽走,男人后颈那条若隐若现的蝎子纹身,瞬间被涌出的冷汗浸得模糊了。
“站稳了。”
雷宜雨对着话筒说了三个字,不高不低。奇迹般地,整条喧闹沸腾的汉正街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连扛着插满糖葫芦草靶子的老汉都下意识地收住了脚步。
他举起手中那杆经历过三万六千多次交易的旧枪。黑黝黝的枪口先是缓缓扫过台下那群武钢汉子古铜色、铁铸般坚毅的面孔,那里头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又扫过两旁老铺面上新挂不久的蓝色“长江付”标识牌,像新钉下的界桩;最后,稳稳地定格在远处长江口浑浊翻滚、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水上。
“百十前年,张香帅在武昌江边竖起汉阳铁厂的烟囱,”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江风,“那会儿,咱们靠铁水跟洋人的坚船利炮叫板,浇出个亚洲第一。今天——”
扫码枪猛地一抬,直刺苍穹!“咱们就靠这奔涌不息的数据洪流,冲它娘的纽约交易所!”
台下先是死一般寂静了一秒。紧接着,掌声如同山崩海啸,从码头边的江滩一路席卷炸到汉正街的尽头!那五百条汉子眼底的火焰腾地烧旺,吼声震得对岸海关钟楼嗡嗡作响:“长江付——过闸!”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