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的注意力果然被包子勾走了,抓起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不错不错。”他往兵丁们喊,“把这些春联都包好,带回茶馆,本相公要亲自‘润色’,明儿一早就贴在城门上!”
兵丁们七手八脚地收春联,张屠户混在里面,偷偷把藏着“三更放火”的那副塞给了茶馆伙计的儿子,那小子穿着件红棉袄,像个小福娃,谁也没留意。
李秀才喝得醉醺醺的,被兵丁架着上了轿,临走前还喊:“孙娘子的字……有进步……明年……本相公再来指导……”
轿子刚走远,张屠户就往地上啐了口:“这酸儒,吃了咱的包子,还敢嫌字丑!等破了济州府,定要让他用杀猪刀写春联!”
孙二娘往红纸上补写了个“乐”字,最后一笔甩得老高,像面旗。“明儿五更天,就等着看济州府的大火吧。”她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把春联上的字映得发红,像团跳动的火。
陈阿狗往窑场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藏在那里的乡亲,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刚写的“福”字。张青往孙二娘手里塞了碗热汤,是用麦芽糖熬的,甜得暖心。“这下踏实了。”他往窗外看,渡口的茶馆亮着灯,李秀才的笑声混着酒气飘过来,像只傻鸟在叫。
孙二娘喝着甜汤,往春联上看,那些藏着暗号的字在火光里闪,像无数只眼睛,眨着眨着,就到了五更天。她知道,等正月十五的灯笼亮起时,济州府的城门上,这些春联会像把把火,烧得那些贪官污吏屁滚尿流,也烧得这十字坡的烟火气,顺着春风,飘进千家万户。
灶上的浆糊还在“咕嘟”响,稠得能粘住心。孙二娘拿起张写好的“吉祥如意”,往包子铺的门框上贴,浆糊抹得匀匀的,贴得牢牢的,像在说: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像这春联上的字,红红火火,亮亮堂堂。
浆糊在锅里熬得越发稠了,泛起的泡沫像堆小小的雪团。孙二娘把最后一张“五谷丰登”晾在灶台上,“登”字的捺笔藏着个细如发丝的弯钩,和先前“春风入喜”里的暗号凑在一起,正是“五更登城”。张青拄着木杖在旁边看,咳嗽声压得低低的,怕惊了外面巡逻的兵丁。
“当家的,你看这‘火’字。”孙二娘用毛笔蘸了点清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火”,右边多添了三道撇,像三簇火苗,“王木匠看到这个,就知道要在三个地方放火:草料场、粮仓、西城门的岗楼。”她指尖在“火”字上敲了敲,“这三处一乱,济州府的禁军就得像没头苍蝇,宋江哥哥的人马就能趁机攻城。”
张青往窗外望,雪又下了起来,把渡口的茶馆遮得模模糊糊。“李秀才那伙人……还在茶馆喝?”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把孙二娘鬓角的白发映得发亮,“别是醉倒了,忘了把春联带回城。”
“醉了才好。”孙二娘把晾干的春联往麻袋里收,纸角发脆,碰一下就簌簌掉渣,“张屠户的亲家说了,给李秀才的酒里掺了点桂花蜜,后劲大,不到后半夜醒不了。等他醒了,春联早被王木匠的人换了,城里贴的,全是咱带暗号的。”她往麻袋里塞了两个菜包子,“给王木匠留的,他明早来取春联,定是饿了。”
后半夜,陈阿狗从窑场跑回来,棉帽上的雪化成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嫂子,张屠户在茶馆外瞅见了!”他往灶边的火上凑,冻僵的手指往火苗上探,“李秀才的兵丁把春联捆成了捆,就放在茶馆门口,王木匠的徒弟明儿一早就去‘买’,说是‘给府衙贴喜庆’,保准顺顺当当带走。”他从怀里掏出个红绸包,里面是枚铜制的小钥匙,“王木匠让俺把这个给您,说是开西城门地道的,攻进城时能用。”
孙二娘把钥匙往腰间塞,贴着心口的地方暖乎乎的。“这老东西,倒想得周到。”她往灶上的麦芽糖看,只剩最后一块,硬得像块小铜锭,“阿狗,把这个给王木匠的徒弟,让他带给王木匠,过年总得吃口甜的。”
天蒙蒙亮时,王木匠的徒弟果然来了,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穿着件不合身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他往包子铺里瞅,眼睛亮得像星,看见孙二娘就作揖:“孙大娘,俺师父让俺来买春联,说要贴在木匠铺的门上,图个来年生意兴隆。”
孙二娘把麻袋往他手里塞,春联的边角硌得麻袋鼓鼓囊囊。“这里面有副‘生意兴隆’,是给你师父的。”她往孩子手里塞了个热包子,“路上吃,暖和。”又凑到他耳边低语,“‘火’字三撇,‘五’字弯钩,记牢了?”
孩子用力点头,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记牢了!三更……不对,五更放火,三个地方!”他扛起麻袋就往渡口跑,雪地里的脚印又深又急,像条赶路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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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往孩子的背影看,咳嗽着笑了:“这孩子……倒机灵。”他往灶上的浆糊锅指,“剩下的浆糊,咱自己用,把十字坡的春联都贴上,也热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