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孙二娘见他过来,递过个热包子,油纸包里还裹着块咸菜,“张青去叫乡亲们收拾东西了,说卯时在东门集合,石秀带着船在那边等。”
林冲咬了口包子,肉馅里的花椒麻得舌尖发木。“辛苦你们了。”他往包子铺里瞅,灶台上放着个药罐,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药香混着肉香,竟格外安稳。
“不辛苦。”孙二娘往他手里塞了块布,“擦擦脸吧,血糊着看不清路。”布上沾着点面粉,擦过他的脸颊时,像只温柔的手。
林冲接过布,指尖触到她的掌心,两人都顿了顿,又慌忙移开。晨光照在孙二娘的鬓角,那里别着朵野菊,是陈阿狗昨天从窑场边摘的,花瓣上还沾着点窑灰,像落了层星。
“苏巧娘那边……”孙二娘往南门方向望,“得派人送她一程,她一个女子,带着银子不安全。”
“我让时迁跟着。”林冲擦完脸,布上的血迹混着面粉,像幅乱糟糟的画,“那小子机灵,能护着她。”
这时,张青拄着木杖过来,杖头沾着泥,是从城外的乱葬岗回来——那里埋着被钱太守害死的百姓,他去给坟头添了把新土。“乡亲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是王六的娘,说啥也不肯走,要守着她儿子的货郎担。”
“我去劝。”林冲把蛇矛往墙上靠,矛尖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个小小的红。他往王六家走,路过布庄时,看见苏巧娘正指挥着几个百姓往车上搬布匹,脸上没了刚才的怯懦,倒有几分利落。
“恩公。”苏巧娘见他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匹白布,“这是上好的杭绸,给林教头做件新战袍吧。”
林冲刚要推辞,就听见王六家传来哭声。王六的娘正抱着个破旧的货郎担哭,担子里的拨浪鼓掉在地上,“咚咚”地响,像在替谁喊冤。
“大娘。”林冲蹲在她面前,捡起拨浪鼓递给她,“这担子,我让弟兄们给你搬到船上,到了梁山泊,还能接着卖货。”
“梁山泊……那是反贼窝啊……”老妇人抹着泪,“我儿就是因为跟反贼扯上关系,才落得这般下场……”
“大娘,”林冲的声音放柔了些,“反贼?钱太守那样的官,才是真的反贼。梁山泊的弟兄,护着百姓,不抢不夺,比官府强百倍。”他往远处指,那里的百姓正互相搀扶着往东门走,有人背着锅,有人抱着孩子,像条缓缓流动的河,“您看,大家都信我们,您也信一次,成不?”
老妇人看着远处的人群,又看了看手里的货郎担,终于点了点头,泪却掉得更凶了:“我儿……我儿最喜欢梁山泊的故事,说那里有好汉……”
笑声,倒像支轻快的调子。
苏巧娘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捧着件叠好的青布衫:“我听张屠户说,林教头的战袍破了,这是我连夜赶制的,针脚粗,您别嫌弃。”布衫的领口绣着朵小小的兰草,针脚确实不算细密,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像她方才指挥搬布匹时,额角渗出的汗珠子一样实在。
林冲接过布衫,指尖触到温热的布面——是刚熨过的,还带着点草木灰的暖意。他想起草料场那个雪夜,自己裹着破棉絮冻得发抖,此刻怀里的布衫却像团小火炉,把心口烘得发烫。
“多谢苏姑娘。”他声音有些涩,往车上放布衫时,不小心碰掉了货郎担里的拨浪鼓,“咚”一声滚到苏巧娘脚边。
她弯腰去捡,发间的银簪子滑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和拨浪鼓撞在一起,叮当作响。林冲伸手去扶,两人的手在半空碰了下,苏巧娘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拎着裙摆转身就跑,跑过布庄时还差点撞到个抱着坛子的老汉,引得周围人一阵笑。
林冲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滚到掌心的银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栀子花,是姑娘家常用的样式。他摩挲着簪子上的纹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禁军教头时,妻子张氏也有支相似的簪子,后来被高太尉的人抢走,连同她最后那句“夫君保重”一起,碎在了汴梁的雪地里。
“林教头,该走了!”张青在东门喊他,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百姓们挤在车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往车顶上爬,想把只受惊的小猫抱下来,被她娘拽着后领揪了回去,闹得满车人笑。
林冲把银簪揣进怀里,扛起丈八蛇矛往东门走。路过包子铺时,孙二娘正往每个百姓手里塞包子,见他过来,往他兜里塞了把油纸包:“路上吃,热乎的。”纸包里还裹着两瓣蒜,是他以前在东京时就爱吃的搭配,她总记得这些。
“多谢二娘。”
“跟我客气啥。”孙二娘擦了擦手上的油,往他身后望,“苏姑娘呢?没跟你一起?”
“她……”林冲刚要说话,就见苏巧娘拎着个包袱从布庄跑出来,包袱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跑到他面前时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