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舀了碗温水递过去,见他手抖得厉害,又从蒸笼里捡了个刚热好的包子塞给他:“趁热吃。”
后生愣了愣,接过包子却没立刻咬,反倒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块发黑的麦饼,干硬得能硌掉牙。“俺……俺有钱。”他捏着饼子往嘴里塞,干得咽不下去,才小口抿着水往下送。
“出门在外,哪能饿着。”孙二娘往灶里添了柴,“看你这模样,是赶路的?”
后生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饼子:“俺从清河县来,想去梁山找俺哥。俺哥是阮小七头领的部下,去年说让俺开春去找他,可俺走到济州府,听说官府在搜捕梁山的人,不敢走大路,绕了黑风岭,耽误了日子。”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块半旧的玉佩,上面刻着个“阮”字,“这是俺哥给的信物。”
孙二娘瞅了眼玉佩,心里有了数——阮小七的弟兄,错不了。她往灶台上的笼屉里又塞了两个包子:“黑风岭不好走,你没遇上狼?”
“遇上了,”后生眼里闪过丝后怕,“幸好有个挑柴的老汉,扔给俺根火把,才把狼吓跑。他说往十字坡走,找孙二娘当家的,准能帮俺。”
“那老汉是张青的远房 uncle,”孙二娘笑了,往后生碗里倒了些热粥,“算你找对地方了。不过眼下济州府盘查得紧,白日里不好走,等入夜了,俺让张青送你去渡口,有弟兄在那儿接应。”
后生“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响头:“多谢当家的!俺……俺叫石蛋,以后有机会,定报答您!”
“起来吧,”孙二娘扶他起来,“都是江湖人,说这些见外了。”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响着,“你先在里屋歇歇,等天黑了再动身。”
石蛋刚进里屋,就见张青扛着面粉进门,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粗布衫浸得透湿。“买了两袋精面,还顺带买了斤五花肉,”他把面粉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道,“刚在镇上听说,黄都监又加派了人手,在渡口盘查呢。”
孙二娘眉头一皱:“看来得绕路走芦苇荡。”
“芦苇荡夜里有瘴气,”张青擦了把汗,“得备些雄黄。”
“俺这就去后院取,”孙二娘转身要走,又回头道,“里屋有个后生,是阮小七的人,你去烧锅热水,让他泡泡脚。”
张青应了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硬柴,火立刻旺了起来。他蹲在灶前劈柴,听着里屋传来石蛋压抑的咳嗽声,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投奔梁山时的模样——也是这般惶恐,揣着块发霉的饼子,走了三天三夜,若不是遇上孙二娘,怕是早饿毙在路边了。
天黑透时,芦苇荡的瘴气渐渐散了。孙二娘给石蛋换了身张青的旧衣裳,又往他包袱里塞了六个热包子:“这是给你哥的,就说十字坡的孙二娘送的。”张青提着盏马灯在前头引路,灯光在芦苇间晃出细碎的光影,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往夜空里飞。
“沿着这水道走三里,有艘乌篷船,船上的人会问你‘包子馅咸了还是淡了’,你就说‘加了三把花椒’,他就知道是自己人了。”孙二娘在石蛋身后叮嘱,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石蛋回头望了望,黑暗中,十字坡的灯火像颗温暖的星子。“当家的,俺记住了!”他用力挥了挥手,跟着张青的灯光,一步步走进芦苇深处。
回到铺子时,已近三更。孙二娘刚把灶火压小,就听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孙当家的,开门!是俺,王二!”
张青抄起门后的扁担,孙二娘按住他的手,轻声道:“是梁山泊的信使。”她拉开门,就见个精瘦的汉子瘫在门口,左腿上插着支箭,血顺着裤管往地上淌。
“快……快救俺……”王二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往孙二娘手里一塞,“这是……宋头领的信……”
孙二娘刚把人拖进里屋,就听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往十字坡跑了!快追!”
张青迅速关上门,吹灭了院里的灯。孙二娘已经撕开王二的裤腿,箭头深深嵌在骨头上,周围的皮肉肿得发紫。“得把箭头拔出来,”她从灶膛里钳出块烧红的烙铁,“忍着点。”
王二咬着块布,浑身抖得像筛糠。孙二娘手起刀落,利落地挑出箭头,随即把烙铁按在伤口上,“滋啦”一声,白烟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王二疼得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官差在门外了。”张青贴着门缝往外看,声音压得极低。
孙二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窜起来,映着她眼里的冷光:“把他藏进地窖,我去应付。”她往脸上抹了些锅灰,又把王二的血抹在衣襟上,才慢悠悠地拉开门。
黄都监的马就拴在门口,他手里的马鞭指着孙二娘:“刚才有个带伤的汉子跑进来,交出来!”
“官爷说笑了,”孙二娘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宰了头猪,血还没擦呢。倒是官爷,大半夜的来俺这破铺子,莫不是想吃包子?”
黄都监眯着眼打量她,又让官差进屋搜了一圈,没见着人,才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