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冰婆的目光扫过昏迷的玄戈,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意味,“…是万年前,最后一位抱着断弦古琴,死守寒宫门户,为身后破碎人间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守宫人。”
守宫人!
叶棂棂的脑海如同被惊雷劈中!祭坛上那孤绝的琴音…玄戈那染血的双手…他拼死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瞬间串联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敬意冲上心头!
“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是命数未尽,也是劫数难逃。”冰婆的声音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紫月凶兽的意志早已苏醒,它正在挣脱束缚。国师天枢子,不过是它选中的、以人间为鼎炉、加速其复苏的爪牙。他手中的‘秘药’,不过是诱使月兽凶性提前爆发的饵食,那些少女的精魂血肉,是点燃凶兽贪婪之火的薪柴!每一次献祭,都在加速这个世界的崩解!”
真相如同万载玄冰,狠狠砸在叶棂棂心上!比玄戈当初的推测更加冰冷、更加绝望!原来,所谓的延缓末日,根本就是催命符!
“北荒寒渊,并非终点。”冰婆的目光投向峡谷深处那翻腾不休、冰蓝与暗红交织的恐怖能量乱流核心,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凝重,“真正的‘寒渊之眼’,就在这霜火峡谷的最深处!那里,是当年月兽凶魄被强行撕裂、其核心意志被镇压封印之地!亦是…如今那轮紫月凶兽意志最渴望回归、也最有可能挣脱的地方!”
“你左肩的烙印,是钥匙,能打开通往真正寒宫遗迹的通道,那遗迹,就在寒渊之眼的深处,是封印的核心枢纽。但钥匙,亦是最后的枷锁!一旦你动用烙印之力深入寒渊之眼,试图加固封印,或者…试图毁灭它…”
冰婆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死死盯着叶棂棂:
“…你体内沉睡的那头‘活月亮’的意志碎片,便会彻底苏醒!它会吞噬你的神智,占据你的躯壳,成为它挣脱封印、降临人间的完美容器!届时,你不再是钥匙,而是打开地狱之门的…活祭!”
活祭!
叶棂棂如坠冰窟!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意识深处那个沉睡的童音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恐怖的预言,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充满惊悸的波动。
钥匙…锁…容器…活祭…
原来,这就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左肩的烙印,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悬在头顶、随时会斩落的利刃!
冰婆看着叶棂棂瞬间惨白的脸和眼中翻腾的恐惧,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冰层下的一缕暖流,转瞬即逝。她缓缓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那座孤寂的冰晶宫殿。
“此殿,乃当年寒宫崩落时,一块核心碎片所化。蕴含着一丝真正的、纯净的广寒月魄本源。在此殿内,可助他暂时压制寒毒,缓慢修复心脉。亦可助你…炼化体内驳杂的月煞,稳固那点寒魄根基。”
“但记住,小丫头,”冰婆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如铁,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残酷,“这只是苟延残喘。真正的选择,在寒渊之眼。是成为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还是成为…锁死地狱的最后一把枷锁?是让这弹琴的守宫人,万载血战化为乌有,还是…让他的断弦,最终能奏响葬月的挽歌?”
她佝偻的身影在冰晶宫殿幽蓝的光辉下显得更加渺小孤寂,仿佛随时会被这狂暴的冰火世界吞噬。
“我…已无力再守护什么。这残躯残念,只为等待…见证结局。”
话音落下,冰婆不再言语。她缓缓闭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气息彻底沉寂下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依靠在冰晶宫殿门前的、亘古不化的顽石。
霜火峡谷的混乱风暴依旧在呼啸。冰晶宫殿散发着孤寂的清辉。玄戈躺在冰冷的玄冰上,气息微弱却平稳。叶棂棂跪坐在冰冷的蓝白色冰晶地面上,右腿的伤口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但更深的寒意,来自冰婆那如同预言般的冰冷话语。
活祭…容器…
她下意识地抚上左肩。那滚烫的烙印,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正在缓缓搏动的…活物的心脏。每一次轻微的悸动,都让她灵魂深处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钥匙…还是枷锁?
她抬起头,望向峡谷深处那片翻腾着冰蓝与暗红、如同地狱入口的恐怖能量乱流——寒渊之眼的方向。紫月的光斑透过峡谷上方的云隙,如同冷漠的巨眼,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叶棂棂沾满污垢和血渍的脸上,那属于少年人的、不肯低头的倔强,如同被冰封在万载玄冰下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绝望的冰原上,燃烧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疯狂的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那如同石化的冰婆。她走到玄戈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冰冷沉重的身体再次艰难地扶起,背在自己依旧单薄、却仿佛被无形重担压得更加坚韧的脊背上。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蓝白色冰晶上,留下一个清晰而沉重的脚印。她背着守宫人,朝着那座散发着孤寂清辉的冰晶宫殿,踉跄而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