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潜水服刚触到海面,冰冷的海水就顺着领口缝隙钻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水下三百米,探照灯的光束在幽暗中劈开一条通路,原本该是磷虾群穿梭的海域,此刻却只有几片残破的珊瑚碎片缓缓下沉,像极了他上周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白化样本。
“林队,左侧二十米处,发现大量死亡的管水母。”对讲机里传来实习生小陈带着颤音的汇报,“还有……你看这个,贝壳类生物的外壳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蚀痕迹。”
林深操控潜水器靠近,探照灯的光线下,透明的管水母尸体漂浮在海水中,触须蜷缩成一团,原本该晶莹剔透的身体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他伸手触碰旁边一只半埋在海沙里的扇贝,指尖刚碰到贝壳,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外壳竟直接碎裂成了几片,露出里面干瘪的软组织。
“记录下坐标和样本状态,立刻返航。”林深关掉探照灯,黑暗瞬间将他们吞噬,只有潜水器的推进器发出微弱的嗡鸣,“这些样本必须马上送回实验室检测。”
回到“深蓝号”科考船的实验室,林深将样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显微镜下。镜头里,扇贝外壳的钙化物结构已经变得松散,原本紧密排列的晶体间出现了大量空隙。他调出三个月前在同一海域采集的样本数据,对比之下,心脏不由得一沉——当时的贝壳钙化物密度还在正常范围内,短短三个月,腐蚀程度竟上升了47%。
“林队,水质检测报告出来了。”小陈抱着一叠数据单跑进来,额头上还沾着汗水,“海水的pH值比正常水平低了0.3,酸化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警线。更奇怪的是,我们在水样中检测到了高浓度的二氧化碳,而且……还含有微量的重金属汞。”
“汞?”林深猛地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附近海域的工业项目分布图,“除了‘深海封存’公司的碳封存项目,这附近还有其他排污企业吗?”
小陈凑到屏幕前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有,这一片是国家划定的海洋生态保护区,只有‘深海封存’的项目获得了临时许可,他们上个月刚完成第一阶段的二氧化碳注入。”
林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深海封存”公司的钻井平台,巨大的钢铁结构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三个月前,这家公司带着“碳中和先锋”的头衔进驻这片海域,宣称他们的碳封存技术能将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碳永久封存在深海岩层中,既环保又高效。当时环保组织内部争论激烈,最终还是因为减排压力,批准了他们的临时项目许可。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更糟。
第二天一早,林深带着检测报告来到“深海封存”公司的总部。接待他的是项目负责人张启明,一个穿着昂贵西装,说话滴水不漏的中年男人。
“林队长,久仰大名。”张启明递过来一杯咖啡,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听说你们最近在附近海域做科考,有什么新发现吗?”
林深将检测报告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汞含量的数据上:“张总,我们在你们碳封存项目附近海域检测到了超标汞元素,而且海水酸化导致大量海洋生物死亡。我需要知道,你们注入深海的二氧化碳,到底经过了哪些提纯步骤?”
张启明拿起报告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林队长,碳封存技术本身就存在一定的环境风险,这在项目许可文件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至于汞元素,可能是其他海域的污染物随着洋流飘过来的,跟我们的项目未必有关联。”
“未必有关联?”林深提高了音量,“张总,我们采集的水样坐标就在你们注入点半径五公里范围内,而且汞的同位素特征与你们合作的钢铁厂排放的完全吻合。你们是不是为了降低成本,省略了二氧化碳提纯的关键步骤?”
张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也变得强硬:“林队长,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公司的技术完全符合国际标准,每一批注入的二氧化碳都经过了严格检测。如果你拿不出更确凿的证据,就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影响我们项目的正常推进。”
双方不欢而散。林深走出“深海封存”公司的大楼,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心里充满了无力感。现在全球都在面临碳中和的压力,像“深海封存”这样的项目,背后牵扯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政策支持,仅凭一份检测报告,根本无法撼动他们的地位。
回到科考船,林深召集了团队的核心成员开会。副队长周涛是海洋生态学专家,头发已经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还有法律专家赵娜,曾经打赢过好几起环保公益诉讼;以及年轻的技术骨干小陈,负责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
“现在的情况很棘手。”林深将昨天的遭遇告诉大家,“‘深海封存’公司不承认问题,而且他们背后有资本和政策支持,我们想要叫停项目,几乎不可能。”
周涛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研究了他们公布的技术方案,理论上,如果二氧化碳提纯不彻底,确实可能携带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