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扯着嗓子疼,“他们说……说我们是‘圣女的替身’,等‘祭神节’就把我们绑在祭坛上‘血祭’……其实是想把我们卖到缅甸当奴隶……”她猛地指向角落,那里堆着堆干草,草缝里露出只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只孔雀——是岩香的,她男人说她绣的孔雀,尾羽能开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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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祠后真相
黑暗里,谢明砚的短刀劈向笼门,竹篾“咔嚓”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阿侬踉跄着扑出来,膝盖砸在黏腻的地上,溅起的血珠带着股铁锈味——是刚流的血,她的筒裙早就被血浸透了,被瘴气熏得发硬,像块暗红色的树皮。
“这边!”林羽的铁链缠住个扑过来的护法,往石壁上拽,那护法惨叫着撞上去,怀里掉出本账册,在地上滑出老远,被谢明砚用火折子重新点亮的光映出几行字:“阿侬,银饰三副,抵‘香火钱’二十两”“岩香,骨簪一支,作‘圣前供品’”……最末页画着麒麟踩祭坛,旁边写着“莲家借圣女祠豢养‘圣女’,实为贩卖人口,勾结缅甸土司,换取军火马匹,总坛黑风寨,三月初三祭神节动手”。
谢明砚点亮火折子,地窖里的景象让人倒抽冷气:墙角的木箱堆着银饰和文书,上面盖着圣女祠的朱印,却被人用朱砂划上了“莲”字,像道血咒;草堆里躺着些昏迷的姑娘,有的还攥着未绣完的帕子,帕角绣着的山茶被泪水泡得发涨;暗格里藏着张地图,红笔圈着十几个山寨,每个寨旁都写着“月选二女”,最末处标着“黑风寨,祭神节献‘圣女’,换火炮十门”。
“这是莲家的复辟计!”林羽踹开个木箱,里面滚出个姑娘,正是李阿嫂的妹妹,她嘴里塞着布,眼里的泪把脸上的泥冲成道道白痕,看见谢明砚手里的酸角糕油纸,突然“呜呜”地哭起来,像头受了伤的小鹿。“他们根本不是神职人员,是莲家余孽,借‘圣女’之名,行贩卖人口、勾结外敌之实!”
祠祝突然吹了声骨笛,暗门被撞开,十几个穿黑衣的护法举着刀冲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麻布长袍的祠祝,他脸上的“慈眉善目”全没了,腰间令牌刻着“莲”字,刀光在火折子的光里闪着冷芒:“敢坏莲家大业,把他们祭神!”
“阿侬!”地窖口传来呼喊,老祖母带着山民举着砍刀撞开暗门,她的筒裙被荆棘划破,露出的胳膊上渗着血,手里还攥着阿侬小时候戴的银锁,“把我孙女放了!”阿侬抓起地上的短刀,往最近的护法身上捅,刀没入半寸,她的手在抖,却把刀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拼了!我们是山神的女儿,不是任人买卖的牲口!”
笼里的姑娘们被这声喊激得红了眼,有的用身体撞竹笼,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块往护法身上砸,李阿嫂的妹妹不知何时挣脱了布团,她扑到祠祝脚下,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死死不放,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在黏腻的地上滴出点点红梅,眼里却亮得惊人——那是被践踏到极致的反抗。
(四)瘴散祠清
天快亮时,瘴气散了些,露出远处的山尖,像浸在水里的剑。官差们押着祠祝和护法往外走,他们的胳膊被铁链锁着,胸口的麒麟刺青被血和泥糊得发紫,眉骨的痣像颗腐烂的果实,看着格外狰狞。阿侬被老祖母搂在怀里,手里攥着那支骨簪,准备还给岩香的家人,她的指腹一遍遍摩挲上面的山茶花,眼泪混着晨露往下掉,砸在簪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就想求圣女保佑山寨平安……怎么就……”
莲禾蹲在圣女祠前的芒果树下,把那块刻着“莲”字的木牌扔进火盆里,火苗“腾”地窜起来,把木牌烧得蜷成黑团,灰烬被山风吹得四散,像从未存在过。“烧干净了。”她看着官差们推倒那尊泥胎圣女像,像肚子里滚出银饰和刀枪,和驿站的财物、城隍庙的绣品堆在一起,“假神,假的信仰,都该碎。”
知府的告示贴在芒果树上,树皮粗糙,红纸被风刮得哗哗响,却字字清楚:“圣女祠改为‘女子学馆’,聘先生教姑娘们读书识字,学织布绣花,凡遭难女子皆可入内,衣食由官府供给,谁也抢不走。”谢明砚站在学馆门口,看着姑娘们在院里晒着抢回的银饰,有的在修补被撕破的筒裙,有的在给家人写平安信,阳光透过芒果叶落在她们脸上,虽然带着伤,眼里却有了光——那是比任何“祈福符”都实在的,活下去的希望。
阿侬抱着老祖母递来的新绣线,坐在屋檐下绣着山茶,针脚有些歪,却很认真。她抬头对谢明砚笑,脸颊上的疤痕还没消,却像朵倔强的山茶:“先生,我娘说山茶花谢了会再开,我们也是。”
风掠过澜沧江,带着水汽的清润和芒果花的甜香,神灵从不在泥胎里,在人心里。只要心不死,再黑的瘴气,也挡不住太阳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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